戴在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天我正低头看着报纸，我们处新来不久的女同事问我，你知道戒指为什么戴在无名指上吗？我不在意地摇摇头。我知道她正在准备结婚，恋爱中女人的幸福是写在脸上的，话题也常常与婚姻爱情有关。人到中年的我，早已走过了做梦的季节，所以对她的话题和她正在感受的幸福很能理解，但又没有太多的兴趣，为了不扫她的兴，通常便只是淡淡地笑笑，敷衍几句。

你应该有戒指吧？为什么不戴呢？我说不仅有还不止一个呢。我们那会儿结婚时时兴黄金首饰，他就送我一枚黄金戒指；女儿出生时，他奖励了我一枚蓝宝石戒指；结婚十年时他又送我一枚钻戒。但我每天要刷锅做饭洗衣服，戒指们就被束之高阁了。说完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好像刚从繁杂的家务中摆脱出来一样。她啊了一声，那明亮的大眼睛掠过一丝惊讶。这时我忽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错事，我的话多少影响了人家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还好她没有受到我的感染，她眨了眨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微笑着重复刚才的问题，你知道戒指为什么戴在无名指上吗？很显然她有一种为我解惑的冲动。

我想满脸都写满幸福的她是钻入幸福的牛角尖了。我再次摇摇头，一边继续看报纸一边应付她的谈话。我心里苦笑，想我当年和她一样也天真地做着爱情永存的梦，也郑重地在无名指上戴上了婚戒。现在，爱情早就被吃喝拉撒睡挤跑了，戒指也从无名指上滑落下来。她一边比划一边说，你看，戒指为什么戴在无名指上呢？

她把我从报纸中拉出来，像一个幼儿园的老师教小朋友做游戏。你把两只手对在一起，让中指弯曲顶在一起，你试试大指可以分开吗？中指可以分开吗？小指可以分开吗？我比照着她的话试了试，都可以灵活地分开。我茫然地看着她，等着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认真地说，大指代表你和你的父母，食指代表你和你的兄弟姐妹，小指代表你和你的子女，无名指代表你和你的爱人，你试试无名指可以分开吗？我试了一下果然不能分开，除非顶在一起的中指也要分开。她很满足很兴奋地说，知道婚戒为什么戴在无名指上了吧。

望着分不开的无名指，我的心一阵莫名的悸动。晚上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久违的戒指找出来，戴到左手的无名指上。我在煮饭的空隙跑到客厅，用戴戒指的手夺过爱人手中的电视遥控器换了换台，吃饭时又故意将戴上戒指的手在爱人面前晃来晃去，但爱人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反应，我失落地想我们的爱情真的老去了。

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我们还有爱情吗？他惊讶地摸摸我的头，揶揄我，你不会受到什么刺激吧。我将白天的话题和实验向他重复一遍，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他笨拙地跟着我做了起来。他显然也被触动了，他呆呆地看着不能分开的无名指，良久他用两只大手握着我的小手又一次次重复实验。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静静地在时光隧道中做着那个简单的游戏。恍惚中我仿佛看见我们的爱情正在被岁月一点点打磨成亲情，婚后那戴戒指的无名指，就像两棵并列一起的树，根慢慢连在一起，镶嵌在对方的生命里……

尽管我的手已变得粗糙，我的脸已开始变黄，但我的心已让幸福滋润得潮湿起来。

（文/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