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

    大头的头很大，估计比我的头要大仨圈。你别以为我的头小，我的头比一般人的头还要略大一点儿。不过这怨不得大头，他长得跟他爹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不过没人叫他爹大头，可能是他爹年龄大了，像我们这样的皮孩子不敢叫，和他同龄的人是不会那样取笑别人的——除非是从小这那么叫，一直叫到大。我有点儿奇怪为什么从没听人叫过他爹大头，后来一想，可能是他爹的爹娘学孟母三迁，到处搬家才没让他“享有”那么个不那么好听的绰号。后来我向我妈求证，还真给我猜着了，我妈说大头一家搬来时，我都两岁了。
    大头一家搬来时——那时候还没有大头，甚至还没有他哥，只有他爷爷奶奶和他爸爸妈妈。搬来几个月之后，大头娘就生了大头的哥哥。也是奇怪，大头的哥哥生得眉清目秀，非常讨人喜欢，既不像他爹也不像他娘。可第三年生下的大头就没那个运气了，不但头大，五官长得也不怎么地。后来他爹娘就不生了，其实那时候的计划生育抓得并不紧，据我估计是因为生了大头后他爹娘受了打击，不生了。
    大头三四岁时，喜欢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地叫，好像我是他亲哥。那时候我刚上小学，放学一到家，身后就会有个“跟屁虫”。有时候他哥哥也会来找我玩，但大多数时候是大头一个人跟在我身后，不管我是在玩，还是在外挖野菜。我也不赶他走，因为我瞅着他那小小的身子顶个大大的头，挺好玩的。那时候他还很会自我安慰。有时候我挖野菜累了，就坐在田埂上问他：“头大好不好？”“好呀！”他也坐在田埂上，屁股往我旁边挪挪，把头凑过来说，“头大好当帽子、好当伞。”于是我就在旁边说：“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他在旁边还挺乐：“哥哥，你说得真好！”有一天我又问他：“头大好不好？”他照例说好，说了怎么好。我又问：“还有没有？”“有呀，”他说，“头大好睡懒觉。”这是什么理论？我不懂了。“我和哥哥都睡在床上没起来，我妈骂我哥哥不骂我。”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大头大头，睡到饭熟，听到碗响，爬起来就抢！”这下他不怎么乐意：“哥哥瞎说！我没睡到饭熟！”
    大头也一天天长大了。终于有一天也背着书包上学了。于是，上学路上、放学路上，他总跟着我。一年后我上初中了，每个星期天他还来找我玩。等到大头也上初中时，我已到县城上高中了，每个月我只回去一次，很少见到大头了。
    此后，对我来说，大头几乎销声匿迹了。我只是零星地听到一点儿他的消息。一次是在中学里教书的姐姐对我说的，说有一次大头不知什么原因被他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里去骂了一顿，结果大头哭了。班主任就叫他走了。等他一走出办公室的门，就有一名老师说：“我的妈吔，本来就够难看了，一哭真像个癞蛤蟆。”后来又听妈妈告诉我大头初中毕业不上学了，到外地打工去了。也好，换个环境也许他会变个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