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我是一个小学教师。
    一开始我在一个叫兔子溜的小村子里教学。这个村子穷山僻壤，穷得连兔子也要溜掉。我的工资根本发不下来，村里决定给我派饭，于是我成了吃百家饭的教书先生。
    一天，我正在给学生们讲《春天》这一课，突然发现窗外探着一颗小脑袋，一双眼睛乌溜溜地，头发稀稀疏疏，脸上满是灰尘与泥巴。我停下讲课，走到窗前，大声叱道：“哪来的野孩子！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快走，快走！
    那小男孩吓了一跳，继尔满是恐怖地看着我，在我严厉的目光下，蠕蠕欲走。这时，班上的一个学生站起身，道：“报告老师，他是支书的儿子，不过……”
    “是么？”我淡淡地问了一句，“哦，哪，你进教室来听课吧。支书的孩子，这么大了，还不上学。你也是一个爱学习的孩子，对么？”
    小男孩轻轻点了点头，走进了教室。
    我把他安排在最前面的一张桌子上，给他擦去脸上的土。我继续讲课，我讲得神采飞扬，那个小男孩听得很认真。
    下课了，那个向我报告的学生走到我跟前，轻声对我说：“老师，他爹是前任支书，去年得肺结核死了！”
    “哦，你怎么不早说？你这孩子！”我瞟了他一眼。
    接着我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盯着他道：“你看你脏不溜秋的，也不知讲卫生。好了，这样吧，你下一节课就不要上了。没交学费不能上学――这是村里的规定！”
    那小男孩被我赶出了教室。
    第二节课我讲得是珠算。学生们噼哩叭拉的拨珠声显然撩动着那个男孩的心。他依旧小心翼翼地趴在窗外，一双大眼睛战战兢兢望着我。
    于是我不得不又一次中断讲课，来驱逐这不识趣的顽童。
    “喂，想上学让你妈给你交学费，这样就能来上学了。”我对他大声说。这时，我发觉有人拽我的衣角，低头一看，是一个女学生，她小心翼翼地说：“老师，他二叔就是丘八，喝醉酒骂街打人的那个，支书他也敢打！”
    “我知道了，”我对她说，又扭过头，对着窗外的小男孩道：“别站在外头了，太阳怪毒的，进来吧。”那个小男孩一步三退，怯生生望着我，但终于进了教室，在教室门口蹲了下去，眼睛一会儿看着我，一会儿又看着黑板上的大算盘。
    “老师！”原来那个打报告的男学生又站起来，指着蹲在门口的小男孩，大声说：“老师，他二叔根本不管他，他二叔喝酒都没钱，哪来钱给他交学费！他二叔还常骂他小兔崽子，还经常揍他！”
    我点了一下头，面向全体学生道：“同学们，一个学生应该讲究仪表，从小爱清洁，你们看他――”我指着小男孩道：“脸上满是泥，蹲在那儿像个学生样么？出去，出去，别耽误我讲课了！”那个小男孩“哇”一声哭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一下冲出教室，哭着跑远了。
    一连好几天，他再也没有在窗外出现。
    或许是良心发现吧，我竟开始盼望他出现在窗外，我一定会让他到教室里，和其他同学一起读书、学习……
    几个月后的一天，我吃过早饭，夹着课本走进教室，一眼发现那个小男孩就端正地坐在第一排课桌后，脸洗得很干净，穿戴整齐。两手与其他同学一样放在课桌上。
    “你……来了？”我又惊喜、又疑惑地问他。
    “丁老师，”这时候村支书从外头一步跨了进来，指着小男孩对我说：“今天村里接到通知，李强被县上的‘希望工程’捐助了，他是咱村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