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校长
牛校长的确姓牛,不过还有两点更是牛得吓人,这就是他的牛脾气和牛得出奇的教学成绩。因了这三点,熟人都管他叫“三牛校长”,有的干脆省掉校长二字,直呼“三牛”,他也不生气,慢慢哼哼地应承着。 牛校长所在的川里小学是川里县海拔最高、学校生员覆盖行政村最多、离乡镇驻地最远的学区小学。3个年级28个学生,连他在内2名老师。28名学生分布在9座山头、11个自然村,离学校最近的也有十三四里地,最远的要翻过八道岭趟过七条小河沟徒步三个半小时。就是这样一个一年见不到上头来过一次人的偏僻小学,牛校长却待得有滋有味,每天叉着腰在校园里走来走去,活像个大将军似的牛气得很,好像眼前的学校不是学校而是大兵营,那些学生甚至连那些树木都是他的士兵。 川里小学地处山顶,校园里土层贫瘠,所以虽然先前也年年栽树,年年种花,可成活率却很低。为了绿化校园环境,缺资金,牛校长利用课余时间,带领老师、学生自己动手,把学校里的石头一趟一趟地运出去,又从外面一趟一趟运来土,把学校的操场垫的平平整整,为草场四周栽上树,种上花。为了不让花草树木干死,牛校长动员妻子和他一起,从山下一趟趟挑来水把学校的花草浇了个透。如此这般,几个学期下来,以前光秃秃的校园顿时变成了大花园。牛校长看着在花丛中玩耍的学生,裂着大阔嘴巴傻傻地笑了。 牛校长的家离学校有9里多路,但每天早晨,他都早早来到学校门口,翘首盼望一个个学生来校。要是哪个学生因为什么事不能按时到校,他就会着急地顺着学生上学的路去找。30年了,从未间断。其间,多次有人劝他,没必要天天这样做,可他只是嘿嘿一笑,嘴上也说“是,是”,可脚下却依然我行我素。第二天天不明,他早早来到学校门口,翘首盼望一个个学生来校。要是哪个学生因为什么事不能按时到校,他就会着急地顺着学生上学的路去找。因为这大山深处是野狼经常出没的地方,他放心不下。据说在他来这里之前,曾经发生过野狼叼走学生的事,吓得没有一个家长干让孩子来这里上学。是他来当校长之后,挨门挨户一个一个动员来的。 因为离家远,学生中午只能在学校里吃饭,牛校长就陪学生一起在学校吃自带的干粮。山里人生活条件差,条件好的煎饼就咸菜头子,差的干脆啃干煎饼。学校地处半山腰,校内没水井,吃水要到离学校2里多远的山下去挑,每天2担水来回8里路就成了牛校长的“必修课”。 为了不耽误给学生上课,减少挑水的趟数,牛校长专门找人订做了一担能盛一百八十多斤水的特大水桶。挑完水,他再忙活着为学生烧开水,帮学生把自带的饭菜加热,然后一一摆放在教室前的那个石台子上。开饭了,几十个孩子围在一起,倒也热闹。牛校长和孩子们吃的一样,煎饼炒咸菜头子。因为咸菜头子是炒的,自然比没炒的要顺口一些。牛校长每次从家里带来的那些炒咸菜头子,自己几乎一口也没吃,都让给了那些嘴馋的孩子。当然他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孩子们,眼看自己的咸菜没有了,长手一伸,拿过学生的咸菜头子,亢吃亢吃啃起来,倒也吃得津津有味,只吃得孩子们一愣一愣的。 牛校长脾性慢慢哼哼,但中心小学下达的各项教学常规和要求,他总是严格遵守。他要是一站到课堂上,又俨然成了“严师”。他从没因为学校偏远、条件差、学生少而放松对自己、对学生的严格要求。 可上要是谁不认真听讲做小动作,他二话不说,静悄悄的走到哪个学生跟前,也不说话,盯着你的眼睛看上半天,直盯得你心慌意乱,保管下次再也不敢做小动作或者脑子走神了。自然学生个个学的顶呱呱,教学成绩好得没法说。 牛校长手别看粗手粗指的,但出奇的巧。学校缺乏先进的教学设备,他就因陋就简,就地取材,自己动手做教具。有几十件自制教具获省级奖,两件还获得了国家专利。为适应教育信息化的要求,牛校长自费购买了微机,放到学校用于备课、教学。为了练指法,他曾创下连续四天四夜不机的纪录,手指头都磨出了老茧子,退了整整三层皮。全县微机打字比赛他一举夺魁,人称“神指牛”。 牛校长的班里有个学生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牛校长与他谈话,得知他的父母老吵架,最近又吵得特别厉害。牛校长只说了一句:“这是我包了,你只管念好书”。当天下午放学后,他便急匆匆到了这个学生家,跟他的父母拉家常做工作。两次被家长赶出家门,牛校长不歇气,牛脾气上来了,赶走再来,并扬言做不通工作就住在他们家。几次三番,直到学生父母和好这才屁颠屁颠地回家。 川里小学东侧有座山,被开发成风景区。来旅游的人络绎不绝,给大山深处带来了无限商机。牛校长的家所在的村也成了黄金地带。许多人开个小饭馆、摆个小地摊,一年也能赚个三万两万的。妻子最初动员他辞职下来开饭店,可他高低不答应,并向妻子下了通牒:“要干你自己去干,别指望我”妻子独自支撑着开了一个小饭馆,除了假期,他愣是一天忙也不帮。 牛校长从十七八岁起一直在这“山里”任教,教过学生一个个走出了大山,走向了高一级学校。其间,牛老师有过四次机会可以走出大山,一次是到乡广播站工作,一次是到县药材公司工作,一次是到县教育局科室,还有一次到县委机关。但都不曾让他心动。有人备受说他傻,也有人当面问他:“30多年了,你一直呆在这山里,你怎么就不想着往外调动呢?划算吗?”他的牛脾气又上来了,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走了,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我甘心一辈子留在这大山里!” 其实,牛校长是我小学时的一个老同学。就在我要结束这篇小说稿子的时候,刚刚接到他的电话,说他两个月前退休了。还说,忙惯了,在家闲得慌,向新校长要了个活干——给学校当门卫看大门,并且一分钱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