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的瘾

      二奎死了。这是我说的。
      尽管他死不见尸，活不见人，但我仍断言二奎死了。     

     二奎是我的朋友。很要好的那种。我这人混的不咋里，在我那混的不咋里的朋友中就二奎混的还行。这我可以举个例子来证明。那年村里来征兵，二奎一手拎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一手拎两瓶张弓大曲，往村支书桌上一顿，说全指望你了！你要么留下刀，要么留下酒。支书当然留下了酒。当兵后，这个吃红薯疙瘩长大的乡里娃，色胆包天，硬是把驻地的一个大姑娘给搞了。退役的时候人家就跟他回来了。二奎当兵时抢过险，立了二等功，回来就安排在政府办开小车。不到三年就当了官，主管后勤的副主任，整天跟官们或戴大盖帽的喝酒，办了许多我们办不成的事。牛逼的很。
     要说坏事就坏在他有酒喝的这两年。
     那时候还没有包二奶这个词，但二奎就包上了。在他包养的众多二奶中，要属那位纺织女包的时间最长。在外头租了房子，整天不回家。那女的我见过，不咋样的很，一身的贱骨头，一天到晚俺二奎哥俺二奎哥地叫。呸！嗲得叫人吐酸水。我对二奎说，你也就这档次了。

 二奎的老婆就百分之百的不依了。不依了就跟二奎闹。二奎不吃这一套，三拳两脚便把她打翻在地。说，妈的逼，你当你是啥正经货？正经货当年能跟老子睡？打完了，骂完了，二奎该干啥还干啥。  

二奎老婆打不改，就还哭还闹。二奎老婆不敢找二奎哭闹，就找管二奎的县长去哭去闹。说二奎他真的不是人，是个长头发迷。就把当年二奎咋强迫她，现在又跟谁谁谁乱搞，又咋实施家庭暴力等等，说得有鼻子有眼。最后还说，你们必须得管管！把整个政府大院闹得很热闹。县长们就管了。这一管麻烦就大了。二奎的副主任抹了，还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部门开212帆布蓬去了。
     这下二奎可该收心了。二奎老婆和我都是这样想的。二奎老婆还说，只要他回来，可以既往不咎。而事实上二奎在官被抹的当天晚上，他气势汹汹地回到家，到家后就一把将老婆撂翻在地，巴掌轮圆了，掌掌命中老婆的嘴巴，还骂着，我让你的逼嘴贱！我看你的逼嘴还贱不贱？不知扇了多少下，反正老婆满嘴是血，掉了好几颗牙，烂嘴缝了五六针。二奎本人的右手也肿得像鳖娃一样，中指和无名指均出现轻微骨折。这还不算。自被贬了以后，和那个纺织女公开住在一起，见人还介绍，她是你嫂子，她是你弟妹！浪的很。
     我对二奎说，你都这样了，咋还这样哩？二奎说，妈的逼，都是这贱人害的，那逼嘴贱的很！我说，不是她逼嘴贱的很，是你狗日的鸡巴贱的很！我又对二奎老婆说，过不成就离了！二奎老婆就哭，说起初俺一家人都不愿，现在哪还有脸回去？我死也不离，看他能有啥好下场！还说，六年了，六年我都熬过来了！又说，六年哪！六年我是咋熬过来的呀？那眼泪可就又泛滥了。想想也是，二奎老婆还不到四十岁，能熬过来也真不容易。
     后面的情况基本上和我们想象的一样。那年精简人员，二奎自然被精简了。无业的二奎整天游荡。我问他，那纺织女哩？他说，嫁人了！还补充说，是我劝她嫁人的，咱不能再耽误人家不是？我说是吗？不是叫人家甩了吧？二奎的脸就红了。我说，回去吧！好好过日子。二奎说，回他妈的逼，两手空空的，咋回？我就征求他老婆的意见。二奎他老婆居然没意见。说，不图他当官发财，只要他回心转意。二奎就回去了。两口子扭捏几天后，也就恢复了正常。
     故事到此应该结束了。不行！后来的变化使故事不得不延续下去。
     二奎回家以后，确实安生了一阵子，但喝酒的毛病咋也改不掉。要说也不算啥大毛病，男人有几个不贪那几口的？二奎天天喝，两天三瓶，准的很。起初喝瓶酒，后来喝不起了，老婆就用十斤塑料壶打散酒。二奎就感到没滋味，就骂。二奎老婆说，你以为你还是官哩！二奎就用眼睛瞪老婆，只到老婆大气不敢出为止。不久，二奎开回一辆旧卡车，说，这鬼日子没法过，我得跑运输去。就整天开着那辆破车拉货。不知挣几个钱，反正是又不回家啦！听说又养了一个小寡妇。二奎老婆哭着找我，说他上辈子是驴托生的。我说我找他狗日的去！就把他从小寡妇的床上楸了起来，一拳封了他左眼。说，你狗日的，对那真是有瘾了！二奎不还手，揉揉眼说，不是是他妈的逼，都是当他妈的鸡巴主任后惹上的瘾，戒都戒不掉。还笑着说，不瞒你说，最少咱搞有三十多个了。我说，你他妈的是畜生！
     我说二奎是畜生也是有依据的。后面发生的事能证明这一点。
     二奎被我揍了后依然没回家。他后来终于回来的时候是横着的。被人打断了腿，不得不横着。腿断的原因很简单。二奎出车在路边店就餐，吃饱了说要放松放松。就来了一个鸡。完事了，人家说五百。二奎说，这档次一百老子都嫌吃亏。就来了几个大汉，说老子这里就这价！二奎说老子就一百。结果腿就断了，身上的钱全捋了，还说强奸良家妇女，不告官算是便宜你了。二奎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我去看他。他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说，老子玩一辈子鹰，反倒让鹰给抓了！
     二奎刚能下地走路，说闷死了，得理理发去。一去就没了人影。半夜派出所通知他老婆去领人，说先交三千块。他老婆问是咋了？人家说，调戏发廊小姐！二奎老婆就昏厥过去。
     再后来，二奎开了个小吃店，二奎老婆前后照护着，不久还是与隔壁的按摩女搞上了。
     再后来，二奎就欠了很多外债，三天两头有人找来闹事，小店砸了不说，又让人打了个血肉模糊。
     再后来。哎，再后来和大家想象的可能有一点出入。二奎神智不清了。具体一点是得了精神病。更确切一点是疯了。我最后见到他时，那行头，那神态，就是疯子！我说，你狗日的可彻底收心了。他没回答我。他也不可能回答我了。但他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狠恨地说，女人没逼日死人，看老子到底谁日死谁！？
      不久，二奎失踪了。人们都不知去了哪，也没人打听他去了哪。就像大街上洒的水，明明的湿了一地，却不知啥时候全干了。

二奎这一走就是六年。六年杳无音信。
      二奎出走后，他老婆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