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今天天气很好，往东看，已是朝霞满天。慧妈妈的心情却灰暗至极。因为患精神分裂症的女儿在这晴好天气里特别狂躁，这是经过好多次观察得出的结论。前几天还把镜子砸碎了并割伤了自己的手。慧已经认不出镜中那张苍白浮肿，乱发蓬松的脸就是自己，还以为是那个抢走了她爱情的女人。

天阴下雨，才是妈妈心中的艳阳天，才可以比较放心地离开女儿出门买菜。在这样的天气里慧要安静得多，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手指不停地绞着那条纱巾，或是握着那张已经残破不堪的书签发呆。原本印有粉红玫瑰，现在已经褪至无色透明的尼龙纱巾和那写着“此生只与你携手，共赏夕阳之美”的书签是慧的宝贝，不随便让人碰的。

那张书签却是慧妈妈的最恨，好端端的女儿，生生让它毁了。女儿读大四的时候暗恋班上一个男生，并因一张书签的误会，以为那男生与她两情相悦；以为交了女朋友的男生移情别恋，辜负了她。由此有了心病，为情所伤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后来不得不离开讲台离开学校。慧妈妈退休后，带着女儿回到了这座小城边缘的老屋，期望这里清幽安宁的环境有利于慧恢复神志，康复起来。

慧清醒的时候，伤心地搂着妈妈的脖子，说，下辈子再做你的女儿，好好报答你。心碎的妈妈看着憔悴枯槁的女儿，心痛得说不出话来。那个娇憨灵气的女儿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慧妈妈常想这要还是当年那个刚考上大学，聪明伶俐的女儿多好啊，那个时候的慧是妈妈的骄傲与希望。现在慧妈妈的生活和心里没有了自己，只有傻呆呆的女儿；慧的生活和心里也没有自己，只有那个模糊的帅气男孩。

傍晚了，慧妈妈心想，今天总算平安度过了。轻舒一口气，正要去做晚饭，突然间听见慧在房里自言自语地又说又笑。慧妈妈心一惊，差点儿跌坐地上。慧说，她看见窗外山崖上，她的帅气男孩捧着一袭斑斓的婚纱，笑吟吟地向她招手呢。慧高兴地嚷道，妈妈，他来了，他接我来了，说着提着那条色彩虚无的纱巾就要往外冲。妈妈拼命抱住慧，喊道，醒醒吧，别妄想了，那山崖上只有一棵树啊！慧表情怪怪地看着妈妈，定定地说：

我已经错过他一生，我不想错过此时了。

慧挣脱妈妈的阻拦，踢掉拖鞋，赤着脚跑出家门往山崖奔去。

年迈的妈妈追赶不上，因为伤心绝望，因为求告无门，慧妈妈已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了，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一身灿烂地随着夕阳跃下山崖。

寂静的山谷，肃静的山崖上只一条纱巾闪着夕照在树桠上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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