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斧记

听老人说，过去桃源村有个变戏法的，叫张大手。他凭着一件长袍和一双大手，能变出好多新鲜玩意，其中最拿手的，是飞斧子。只见他身子一动、手一抖，三把小斧子便飞了出来，砍中被抛起的三只公鸡的脖子。那个快呀，你都不知那斧子是怎么飞出去的。不过，这一手他很少露过，即使经常看他表演的，也难得一见。

37年日本鬼子入关的时候，村里组织抗日救亡队，老婆劝他参加。可他却摇着头说：“我是凭手艺吃饭，谁来都一样活着，何必跟他们打打杀杀的。”

日本人刚进村那一段时间，他和别人一样躲了起来。当上伪保长的二癞子给他送信，说日本人也不像原想的那么可怕，只要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拥护皇军，还可以照往常一样过日子。

他于是回来了，继续出场子卖艺，可看表演的人却少多了，自然也不能挣多少钱。一次，他发现表演了半天，可到场的人只有几个人，正当他想提前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人们都慌乱地跑开了，他也警觉地准备走。可已经晚了，一群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把刺刀对准他的脸，呜啦、呜啦地说着什么。

他心里怦怦直挑，心想，这次完了。这时，二癞子跑来了，看到了他，连忙对日本兵比划着，日本兵收回了刺刀，却没有走。

二癞子对他说：“你给皇军表演、表演吧。”

他提心吊胆地表演了一会儿，日本兵才笑着、叫着离开。

经过这次，他的胆子渐渐大起来。

有几次日本人叫他去表演，过后二癞子还请他喝了几次酒。

这天表演后，日本人破天荒地给了他20块大洋。晚上，他便请二癞子喝酒，哼着小曲回来。可他来到家时，却发现家门大开，进得门来，发现老婆躺在院子里，胸口已被挑开一个大窟窿，鲜血流了一院子。死去的老婆的嘴里叼着一个耳朵，怒目圆睁。

邻居的大伯走过来，告诉他老婆是被日本鬼子糟蹋的。大伯临走时说了一声，你老婆比你有骨气。

他跪在妻子旁边，哭着，用力扇自己的嘴巴，嘴巴不久就被扇出了血。邻居过来劝他，可谁也不能劝住，只好一个个都走了。

听说那晚，他整整跪在院里哭了一夜。

埋葬妻子后的第二天，二癞子又来了，说今天是本田少佐的生日，你必须得去演，否则，会被杀头。

有人劝他逃走算了，有人说宁死也不要给日本鬼子演了。

他没有做声，依旧收拾行囊去了。尽管背后传来唾骂，和旁边孬种的叫喊。

他走上台来，仍旧穿着那件长衫，只是面无表情。像往常一样熟练地变出金鱼、彩条和鸽子，台下的日本鬼子的眼球都被吸引过来。

突然，他身子一抖，三把、三把又三把，斧子从他的身体里飞了出去，有的砍中日本鬼子的脖颈、有的削掉日本鬼子的耳朵、还有的飞到日本鬼子的肚子上。

张大手最终死在日本鬼子的乱枪之下，据说他杀死的其中一个是日本军长官斋藤，可他飞斧的能耐也从此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