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金凤凰
那年,我到大清沟村采访,村里安排我住宿在杜大娘家。杜大娘50多岁,说话快人快语,走路一阵风。我的到来,杜大娘显得很高兴。没等我坐稳,大娘便忙不迭地拿出大枣、花生招待我,还一个劲地催着我“快吃快吃”“再多吃点多吃点”,弄得我怪不好意思。
吃过晚饭,夜色笼罩了远近的青山。大娘点起一盏灯笼,挂在屋檐下一根橛子上。在杜大娘这个四周围着篱笆的小院子里我们啦起家常。我记得那晚山风习习,我们啦得很投机。
大娘告诉我,老头子死得早,撇下她和一个儿子过日子。那时儿子才5岁,缺吃少穿,日子过得很艰难。很多好心的邻居都劝她改嫁,找个人帮着拉巴拉巴孩子,自己老来也好有个伴。可大娘怕嘡上个不好的后爹,儿子跟着受委屈,所以就绝了那份子心,一门心思拉扯孩子。儿子倒也争气,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学习成绩很好,高中毕业考上了外省的一所重点大学,成了大清沟方圆百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儿子毕业后在当地一个政府部门工作,儿媳也在那上班。
说话时,借着灯光,我无意中发现,在老人的屋檐下吊着一根长木棍,木棍上站着一只大鸡,那鸡昂首挺胸,两爪紧抓着长木棍。我一边闲聊一边拿眼观察,我心里直唧咕:这只鸡怎么一动不动?我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大娘。大娘笑着说,这不是鸡,这是金凤凰,吉祥着呢。
金凤凰?不可能,金凤凰只是传说中的鸟,大娘家怎么会有金凤凰?若是真的,这可是轰动世界的重大发现。我赶紧起身上前看个仔细。左看右看,却发现这的确不是鸡,而是一只我叫不出名字的鸟。
我正要伸手拨拉它,大娘急了,连声说:“别动,别动。”我越发疑惑不解了:什么鸟这么金贵?难道真是金凤凰不成?
我这人有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毛病,我问这鸟是哪来的,并打趣说,这要真是一只金凤凰,您老可要出大名了。
大娘说,儿子考上大学的那年,村里看山的老戆子头打了一只鸟,我见这鸟很好看,样子又像戏里演的金凤凰。儿子考上大学,不正是山沟里出了金凤凰吗?我就跟人家要了这鸟,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金凤凰,就希望儿子能像这金凤凰一样,越飞越高。
大娘越说越高兴:“说来也怪,自从我在屋檐下挂上这鸟,儿子越来越争气,从单位一个跑腿的,进步到什么科长、副局长,我也搞不明白,听说现在是副县长了。我知道,这都是托金凤凰的福。”说着,大娘很虔诚地望着那叫做金凤凰的鸟,我注意到,大娘此刻的眼神里满是幸福的光。
“大娘,您老真有福气,您儿子常回来看您吗?”
大娘听了这话,脸色突地一沉,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