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胳膊

独胳膊是祖宗八代都是老农民。说起来我和他也算是老熟人，不过我要声明的是，我认识他，并且知道他的名和姓，但他却一点不知道我。因为独胳膊的村紧挨着我住的那个小区，独胳膊天天边走边骂从小区前的那条大路上走来走去，或者走着走着大吼一声，吓人一跳。如此，我便记住了。

独胳膊不是天生独胳膊。独胳膊年轻时好玩，其中最喜欢炸鱼。刚结婚那阵子，独胳膊没有因为洞房花烛、夫妻缠绵而忘了炸鱼。新娘怕危险，劝他以后不要再炸鱼。独胳膊不听劝，对新娘夸下海口：炸一条大鲜鱼吃吃。独胳膊于是用酒瓶子装了炸药到水库炸鱼，刚点燃引线，忽然看见水面上冒出一条大鱼，独胳膊一高兴走了神，忘了炸药瓶子还握在手里，结果瓶子炸了。独胳膊当时便死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一只胳膊没了。独胳膊天生性子犟，一声没吭，爬起来一歪一歪地回了家。从此，他便有了个新称呼“独胳膊”。

独胳膊少了一条胳膊，地里的重活干不了，锄地、刨地、推车子之类的活一概找人帮忙，家庭开支陡然加大。独胳膊本来家庭就不富裕，如此这般，日子更加拮据。独胳膊便寻摸着找点轻快活干。独胳膊媳妇娘家有个远房亲戚在城里的酒厂当官，独胳膊便让媳妇托了个人情，进酒厂打扫卫生，也算办个工人。那年代当工人正吃香，独胳膊很是荣耀了一阵子。

独胳膊没出事前就好喝一口小酒，自打进了酒厂，便有好事者隔三差五偷出瓢子酒找他喝一口。喝来喝去便喝出了瘾，便经常大睡不醒，经常忘了自己的业务，经常忘了自己是谁了。时间一长，厂领导也顾不得情面，给了他两箱子劣质酒当作工钱，打发他回了家。

独胳膊从厂子退回来，觉得很没脸面，加之饮酒上了瘾，便开始破罐子破摔，整天得空就喝一口，一喝就晕乎。不光喝酒上瘾，并且还添了样骂人的新毛病。本来村里人就烦他，如此一来更加惹人嫌，弄得村里没人愿意搭理他。媳妇和孩子更是拿他没办法。独胳膊就这样三日醉两日醒地过着。

树叶绿色又黄，黄了又绿。转眼儿子成亲了，女儿也出嫁了。独胳膊也老了，但独胳膊倒不怕：自己有儿子养老，怕啥子怕？他没想到的是，儿子是个“气管炎”怕老婆，一结婚就把他从家里撵了出来。独胳膊和老伴没有了住处，幸亏两个女儿孝敬，且家家过得不错，看着不忍，一合计，给独胳膊在村南头的荒地里盖了两间老年房栖身。

儿子儿媳平时从不踏进独胳膊家门一步，对独胳膊不闻不问。独胳膊就跟酒作对，醉了就骂娘，骂儿子骂路人。独胳膊几乎成了愿理的主。

去年有一天，我正在街上等人，忽然听人说独胳膊死了，是昨天夜里喝药农死的。死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过让我吃惊的是，独胳膊临咽气的时候，让老伴把那个几年没上门的儿子叫到跟前，将两万块钱给了儿子。拉闲呱的人说，这些钱都是他那两个闺女给的，独胳膊平时除了喝酒外，剩下的都一块一块攒着。拉闲呱的人还说，他那儿子儿媳得了那一大包钱，哭得欢天黑地的，跪在灵前不吃不喝地整整守了三天三夜的灵。我想独胳膊在天之灵也会安息了，毕竟儿子儿媳醒悟了，懂得孝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