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姑娘
彩风从另一个城市的大学赶回家时,天已是黑了许久。
幽幽星光下,彩风步至家门前,一切出奇的安静,她摸索着去开门,钥匙在锈涩的门孔里转了许久,方才费力的推开了门。
彩风叫唤了几声,没有人应。她估摸着在从前的位置找电灯的拉线,终于使黑漆漆的屋子有了点昏暗的光。彩风掀开积满灰尘的帐子,发现几只雪白的鸡蛋卧在那里,屋里的残败和荒凉告诉她,家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彩风压制住心中的焦急,去问村里的人,他们向她指了指村边的马路。彩风寻了过去。
还好!彩风看见爹娘和小弟都在那里,在一间没有门的简易砖房里。他们将菜放在一张小小的凳子上,添好了饭菜还没开始吃,娘说老梦见彩风要回来呢。
爹抖动着花白的胡子告诉彩风:“俺家也要在这马路边给车子加水,再不只靠那点薄薄的土地了。”彩风心里欢喜起来,笑说爹娘的脑子终于肯活动了。
全家人正在端着碗,一辆货车停了下来,爹娘太兴奋了,饭从娘的嘴边掉落下来,爹的碗放得用力过猛,在凳子上抖了几下,弟弟抱着个碗也冲了出去,彩风也出去看。
爹爬到车肚子下去给水箱放气,娘拖着水管过来,用它的口子使劲去对水嘴,她的手颤抖着,努力把那单薄身躯上的每一丝力气都使上去。弟弟一急,按到了开关,强大的水流喷了爹娘一身。爹刚从地上爬起来,司机便匆匆要他往车身的另一边再用一根水管加。一辆车从爹身旁几毫米处飞驰而过。
司机递给娘皱巴巴的两元钱后,朝彩风使了个眼色便走了。彩风心里暗暗惊了一下。
彩风指着斜对面马路边停放的几辆车问着,娘告诉她那家人已经干这一行很久了,拥有比较固定的服务对象,而且多数的重车都从那边过来,他家是大占优势的。彩风觉得自家的门口好冷清啊。
爹娘一夜未眠,对着马路直盯盯地守着,一块写着“加水”的牌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第二天清晨,有一辆车停了下来,司机下来找厕所、买烟,爹爹热情的领他去。司机说你家该修个厕所了。
爹爹和弟弟像获圣旨一般的急忙开始铲地皮、敲石头、拌灰浆,忙碌着开始修厕所。彩风和娘守侯了半天,也就见几辆车停下来过,有一个朝她抛了个媚眼,有一个给了她一个飞吻,有一个甚至进了屋里,问彩风的年龄,彩风只笑笑,装着不知道。最后一个司机说村里难得见她这样的妹子,就干脆去给她做媳妇吧。
彩风心里委屈着,她想竟没人相信她是一个大学生,没人相信山里也有金凤凰。
一天、两天、三天……爹娘对着马路守得眼睛都凹下去了,那块“加水”的招牌还是冷冷清清,而斜对面停着的车辆,是排着队的等。
彩风来了,她穿着红的衣,红的裙,打着红的伞,翩翩似一朵迎风而舞的春花,亭亭如刚沐水而出的芙蓉,她说:“爹、娘、弟弟,你们都在屋里歇着吧,忙了我叫你们。
彩风坐在马路边的招牌下,静静的微笑,像是在守侯来自远方的归人。
司机们纷纷探出头来,他们看到了彩风,也看到了她头上的那块牌子。他们停了下来,货车、煤车、小汽车长长的停了一串,彩风家这时忙得喘不过气来。那些青年、中年司机,爬在车窗上,歪着头看彩风的一举一动,有的人下来和彩风搭话,问她有没有找到婆家,不如就跟了他们去。彩风不语,不笑,不怒。
彩风依旧坐在马路边,阳光下红红的影子绚烂着。
过不了多久,人们都知道这条马路边有一家“彩风“加水处。彩风家的大门外,车辆鱼贯而行,彩风的爹娘,脸上的皱纹沟里流淌着笑。村人们都对彩风的爹娘说:“你家这处的风水好啊,别处是比不了的!”
当司机们习惯地停在彩风家门口,当爹娘和弟弟都习惯地笑着奔过去的时候,彩风不见了。
过往的男人,眼光不时的在屋子周围搜寻那个红衣姑娘。
彩风告诉家人,她回老屋去,每天去照顾庄稼地,那些司机们,用热情和周到可以守住。
彩风在远处的高山上,望得见那间简陋的房子前,时时停着各种各样的车。而那块热闹的招牌下,不见了那个微笑的红衣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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