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
我对一些词语的解释非常有创造性,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由衷地赞叹:我他妈真是个天才。比如,我认为欲望就是晚上十点以后站在六楼窗口时,身体里产生的一种本能的冲动,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一种淌着哈拉子的狗舌头般的条件反射。
再比如说风景这个词,我认为就是晚上十点以后站在六楼窗口俯视思诗洗头房。具体一点是俯视思诗洗头房的门口,再具体一点是门口坐着的思诗,再再具体一点就是思诗的两条大腿和被霓虹灯镀上了一层光晕的,深深的一段乳沟。
每天晚上我都会关了灯,兴奋地走到窗口边。思诗有时不肯安静地坐在门口,而是跑到马路上去拉路过的男人,这时我就看不到她了,她和那个男人被一只巨大的广告牌挡住了。于是我就伸长脖子,努力地把身子探出去,后来终于见到了思诗被两根乳罩带勒着的后背(通常她都是这样光着后背出现在门口的,她似乎不太喜欢衣服),她的后背在广告牌后忽隐忽现,我的欲望也就随着起起落落,像涨潮落潮似的,真他妈的好玩儿。
拉扯一阵之后,思诗多半会失败地走回来,重新坐到门口的椅子上。我能看见她的嘴在不停地蠕动着,我猜想她一定是在自言自语地骂人,骂的话大概是傻×二百五什么的。也有一些时候她会成功地把男人拉进屋子里去。有些男人扭捏着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逃之夭夭的架式,那大概是些刚在大排档上喝了一瓶啤酒后的民工。也有些男人很豪爽,边走边大声地谈着价钱。他们讨价还价的声音在深夜的小巷里非常响亮,具有很强的穿透力,一直能爬到六楼的窗口边,传进我的耳朵里。往往这时我的心会“咯登”一下子,好像哪根血管突然地断掉了。我就赶快从窗口逃开。
我再回到窗口时思诗又出现在了椅子上,一边打量着过路的行人,一边大大咧咧地向上提着她的超短裙,偶尔她还会把手伸进裙子里,在某一个部位上搔几下痒。这时我的欲望就会更强烈,忽忽地在我的全身奔流起来,直至把我完全淹没。
思诗洗头房一般都会营业到凌晨三点左右,我就一直在窗口站到凌晨三点左右。站得累了时我会搬一把椅子坐在窗口边,椅子上再放一只小凳子,这样就和站着时是一样高了。我一般在思诗关门前几分钟飞快地溜回床上去,转瞬之间就能进入梦乡。
早晨醒来时,我看见老婆李巧巧正在我身边像只猫似的睡着。我一般不打扰她,我们在很久以前就不再过夫妻生活了。她不需要,我也不需要,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我蹑手蹑脚地穿衣下床,从她的皮包里拿出一些钱放进我的皮包里,轻轻关上门,到外面去还债。走到街上时我心里充满了愧疚,我老婆李巧巧在我拿着钱花天酒地时一直住在乡下,在我倾家荡产时又到城里帮我还债,我他妈的真不是个人啊!
有些事我搞不太清楚,比如为什么人家做生意能挣到钱,而我却攒下了一大堆的债务。债主们都曾经是我的朋友,我们过去在一起喝过酒,打过麻将,洗过桑拿,也找过小姐。如今他们都恨不得把我一块块地解剖开,分别取得某个器官卖了抵债。所以我对朋友的解释是:随时准备咬你的一种动物。
这天晚上,我又在六楼窗口上站着看风景时,发现了老黑。老黑过去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是我最大的一个债主,他说过三次再不还钱就找人剁我手指头的话,两次是在电话里,一次是在他的酒店里。后来他说,听说你老婆李巧巧模样挺骚的,你没钱就拿她抵债,市场价是一次一百,看在我们过去是朋友的份上,我干一次算二百。计账,月底年底结算,多退少补。我当时让一只啤酒瓶子在他脑袋上开了花,我说,你小子记住,李巧巧是我老婆,她卖给谁也不会卖给你。说完这句话我转身从酒店里跑了出去,飞快地消失在大街上。
老黑是一直冲着坐在门口的思诗走去的,我估计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才找到这里的。我看到思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老黑笑了笑,我的心里就立刻“咯噔”一下子,思诗不认识老黑,更不知道老黑是我的债主,她一定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嫖客。
此时从我站着的窗口到洗头房的门口,平面距离大约有三米左右,刚好是一条小巷子的宽度。
过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