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员流生

    一连几天，女生晓莹没来上学。我觉得奇怪，晓莹从来不缺课，记得以前她的表姐结婚也没有请假，按时上学。这是怎么回事？是身体不好还是别的原因？晓莹是个懂事的女孩，不管怎么也会请假的。可是，连一个音讯也没有，引起了我的警觉。
    上面对流生工作抓得紧，说是当作一项政治任务来抓。学校规定，辍学一个学生，教师不但要批评，而且要扣去奖金。我心里一想，浑身发毛，怎么也坐不住了。
    趁着下午没有课，我心急火燎就出去动员，翻过一座山，走了几道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气喘吁吁来到了晓莹住的村庄。晓莹的家在一个山坳里，是没有几户人家的山村。村前是一片竹林，后面就是层层叠叠贫瘠的山。我询问了坐在门口无所事事的一位老人，找到了晓莹的家。
    我敲了敲简陋得不能最简陋的木门，一个中年人走出来，皮肤黝黑，额上沟沟坎坎，很瘦弱，饱经风霜的样子。
    我问，你是晓莹的家长吗？
    中年人迟疑了一会，咧了嘴巴，挤出一丝笑容，说，你是老师吧！？
    我是晓莹的老师。我亮明了身份，晓莹怎么没有上学？
    中年人收敛了笑容，一声叹息，说，老师，辛苦你了。晓莹跟着她的堂姐出去打工了。我心里一沉，大事不好，为难事轮到我的头上，果不出所料，要费一番口舌了。
    她这么小，怎么让她出去打工呢？我心一急，关不住口，你这个家长也太不负责任，葬送了女儿的前程。
    晓莹的爹张了张嘴，苦笑着，面露尴尬，好久才蹦出一句话，不怕老师笑话，我家穷，供不起读书呢！再说，一个闺女读啥书啊？晓莹的爹说着，茫然地看着山峰。这是铁板上的钉子，看来我是费尽口舌也是盲人点灯，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晓莹的辍学让我费尽思量，睡觉也不踏实。过了一段日子，我收到了晓莹的一封信，信里说，她本来要跟我告别的，怕禁不住我的挽留，就一声不响地出去了，请求我原谅她。她还说，等到自己挣了钱，继续来校上课。
    我看着信，心里沉甸甸的，心里涌出一股苦涩，这么品学兼优的学生怎么说走就走呢？我一定要晓莹回校读书。我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学生给晓莹写信，劝说她早日回来。同学也听话，我一说，她们纷纷用自己皱巴巴的纸写了一封封信。我花了十几元钱把信寄了出去，盼望奇迹的出现。
    左等右等，晓莹回信了。我把晓莹的信给了学生，学生惊喜不已，簇拥在一起仔细看，叽叽喳喳的。看着看着，学生的眼睛瞪大了。我暗喜，也许晓莹的回来有眉目了。我为自己的锦囊妙计洋洋得意。
    一天，我上课的时候，发现有几位女同学不在，一了解，她们也跟着大人出去打工了。这非同小可，我好比当头挨了一棒，像一只无头苍蝇，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心急如焚，辍学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究竟是为啥？我连忙喊过几个班干部询问，你们跟晓莹通信都说了些什么？
    一个学生羡慕地说，外面真好呢！晓莹给一户人家当保姆，那家可富裕了，什么都有，大彩电、洗衣机、地板照出人影，还有什么音响，听都没有听说过。
    另一个学生扮着鬼脸，神气活现地说，老师，城里没有茅坑的，大小便就在自家的楼上，水一冲就没了。
    一个女生忽闪着眼睛说，要是我也能出去就好了，看看大山外到底是怎样模样。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你们没有说让晓莹回来吗？我急切地问。
    我们都说了。可是，外面这么好，晓莹会回来吗？班长对我说，眼神流露出一份向往。
    我惊讶不已，什么都明白了，本想让同学劝说晓莹回校读书，到头来，反而把学生吸引走了。我懊悔不已，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束手无策，谁叫山民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