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师魂
十一月的山里早已寒气袭人。清晨,天阴沉沉的,山洼村小学旁的那间小屋里,她静静地躺着,苍白瘦削的脸显得很安详。满屋的人难过得说不出话,许多人悄悄地背过身去抹着眼泪。年轻的文教局长正用手绢轻轻地拭去她额上豆大的汗珠,和死神较着劲的她刚经过一阵巨烈的疼痛。她舍不得这座纯朴的山和朴实的人们,她更舍不得那些孩子们。
文教局长这是第四次进山劝她去省里治疗,她却又一次累倒了。她也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累倒了。她知道这次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三个月前,她去县里领回了那让人心碎的10480元钱时,她的泪早已流干了,领导安慰的话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儿子真的走了,就这样永远的走了,才25岁。儿子是她的命,山洪爆发,儿子奋不顾身去救被洪水冲走的学生,当他托起第5个孩子时,筋疲力尽的他却被洪水无情地冲走了。
想起儿子,她的心就隐隐的痛,那年儿子才17岁,以一分之差高考落榜,她揪心的悔恨,她从没辅导过儿子,她的心系在山村小学里那些孩子的身上,儿子哭着央求让他复读,他说他定能成功。她却让儿子当上了山里的代课老师,新分来的师范生飞了,她一个人教四个班实在忙不过来,她把积攒下的钱替交不起学费准备退学的孩子教了学费,儿子哭了,她也哭了。
她也曾动摇过,让儿子去城里找他爸再读一年,想想那些孩子她又一次说服了自己,其实她一点也不恨孩子他爸,她依然爱他,觉得欠他的太多太多。他在城里求爷爷搞奶奶几乎跑断了腿,几次想把她调回城里,但她实在舍不得离开那些渴望读书的孩子,孩子不能没有她,他等她整整十二年,当他无比愤怒地来山里让她在离婚书上签字时,她很平静的在上面签了字。那夜她独自坐在山头那块石头上,让风轻轻地吹,让泪静静地流。
儿子本该读大学的,可他却走了,那么年轻!儿子走了,她觉得山里那些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有了那么多孩子,她浑身又有劲了。她去城里取回抚恤金,把480元寄给了希望工程,余下的一万元存了银行,准备来年春天用这些钱盖两间教室,那两间旧教室太危险了。她知道自己看不到新教室了,医生说她患了胃癌,已到晚期,可她对谁也没说,硬挺着每天给孩子们上课,批改作业。
又一阵巨痛后,她的脸越发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屋里的人早已泣不成声。文教局长把耳朵贴近她嘴边,听了好久才明白,原来她想再听一听那上课的铃声,那铃声传得很远很远,儿子也会听到的。
门开了,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微笑,静静地去了。门外跪满了那些她挂念的孩子,一个个泪流满面,他们的头发全被霜染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