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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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尹和我是同年兵，一个连队。三年的部队生活没给我留下什么痕迹，却在一次事故中，老尹被惊吓成了口吃，给他留下了一生的印记。
后来我们转业到了同一家单位工作，干保安。老尹很忌讳别人说他结巴，凡有说的，老尹就跟人急，脸红脖子粗的说，我，我这，这叫，叫口吃，不，不，不是结巴。老尹的保安生涯很短，却有声有色。最“脍炙人口”的一次，是老尹指挥车辆停靠。老尹在车后一个劲儿喊：倒，倒。司机按照他的指挥向墙角倒车，司机觉得差不多了，见老尹涨红着脸还在那儿起劲的喊：倒，倒……只好再倒，“咣”倒在了墙上。司机怒气冲冲的下车，老尹这时才憋出那句囫囵话：倒到墙上了。司机见老尹原来是个结巴，无奈之下只好找保险公司去了。
半年后老尹的妻子托关系给他找了个管基建的活儿。老尹要辞职了，专程来找我，得意洋洋的说，老……老子看个破大门，屈，屈……才，我现在去管基建，整，天没事，跟个二大……爷似的，一月两千元工资，不，不像你……没……没前途？老尹摇头，还在那儿憋。我说没理想？老尹嘴唇哆嗦着，满脸不屑，好不容易才说出来：没，出息！我一下子火了，说，干上基建领到钱再吹吧，你个狗日的老尹。
一月后某天老尹来找我，脸色干黄，神色憔悴，我说怎么了老尹？老尹像是要哭的样子，说：黄了。我着急的说，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说黄就黄了？这不是日哄人吗！老尹不说话，神情颓废。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接过我递过去的烟，老尹很消沉、灰心的说：没辙！
老尹在家里躺了两个月。临过年的时候，有人见老尹在路旁摆了个小地摊，卖袜子鞋垫一类的零零碎碎。天很冷，老尹头上一顶毛线帽子，耳朵上两个毛茸茸的卡通耳罩，很滑稽的样子。那人又说，老尹因为挨冻和劳作，患了腰间盘突出，走路一拐一拐的，腰弓成了90度，像个大虾米。说到这里那人夸张的大笑起来，我没笑，我感到深深的忧伤。
几次想去看老尹，又怕他自惭形秽，犹豫再三，始终没去。
半年后某天我去书摊买书，这时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老尹。面色红润了不少，精神还好，冲我很谦和的微笑。我惊喜的说，老尹你小子干吗去了？大半年了不见人影？老尹语速很慢的说，我在一家简易房，安装公司，画图纸。忙。我惊奇的说老尹你怎么不口吃了？老尹淡然一笑：练摊儿练的。我发觉我说话，慢一点，就不口吃了。我当胸擂了他一拳：行啊小子，练摊儿还有这功效，得申请专利呀！我们都笑。我说腰怎么样了？老尹做了几个转体动作，说，狗撵鸭子，呱……呱叫。我们又笑。我说老尹你别得意啊，一得意就口吃。我说怎么样，那家公司？干得还顺心吗？老尹叹一口气，说还行，寄人篱下，聊以糊口罢。然后神色郑重的说，我想辞职。我一惊：你又怎么了？好了伤疤……老尹摆手打断我，说，我不能老，这样吧？我点头说，好，祝你成功！
大约又过了六七个月，老尹突然来班上找我，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头发齐刷刷的，跟个土财主似的。进门分烟，名牌。大咧咧的笑着说，老……老子来看你了。我说挺牛啊小子。 老尹说，一般小……小牛，不过多挣了……几，几张花纸。说着掏出一摞钞票，显摆似的笑着说，今，今中午，我请……请客！我皱眉说，怎么？刚劫了银行？老尹说，屁……屁话，我成立了……简易房，公司，做了几笔买卖，发了，现在我，我是……老板了，不像，你，没……没……
我冷笑着说，老尹，现在怎么又结巴了？老尹一呆，声音象被剪断了一样嘎然而止，沉默了半天，懊丧的说，不，不是……结巴，是，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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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转业到了同一家单位工作，干保安。老尹很忌讳别人说他结巴，凡有说的，老尹就跟人急，脸红脖子粗的说，我，我这，这叫，叫口吃，不，不，不是结巴。老尹的保安生涯很短，却有声有色。最“脍炙人口”的一次，是老尹指挥车辆停靠。老尹在车后一个劲儿喊：倒，倒。司机按照他的指挥向墙角倒车，司机觉得差不多了，见老尹涨红着脸还在那儿起劲的喊：倒，倒……只好再倒，“咣”倒在了墙上。司机怒气冲冲的下车，老尹这时才憋出那句囫囵话：倒到墙上了。司机见老尹原来是个结巴，无奈之下只好找保险公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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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某天老尹来找我，脸色干黄，神色憔悴，我说怎么了老尹？老尹像是要哭的样子，说：黄了。我着急的说，不是说好了吗？怎么说黄就黄了？这不是日哄人吗！老尹不说话，神情颓废。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接过我递过去的烟，老尹很消沉、灰心的说：没辙！
老尹在家里躺了两个月。临过年的时候，有人见老尹在路旁摆了个小地摊，卖袜子鞋垫一类的零零碎碎。天很冷，老尹头上一顶毛线帽子，耳朵上两个毛茸茸的卡通耳罩，很滑稽的样子。那人又说，老尹因为挨冻和劳作，患了腰间盘突出，走路一拐一拐的，腰弓成了90度，像个大虾米。说到这里那人夸张的大笑起来，我没笑，我感到深深的忧伤。
几次想去看老尹，又怕他自惭形秽，犹豫再三，始终没去。
半年后某天我去书摊买书，这时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老尹。面色红润了不少，精神还好，冲我很谦和的微笑。我惊喜的说，老尹你小子干吗去了？大半年了不见人影？老尹语速很慢的说，我在一家简易房，安装公司，画图纸。忙。我惊奇的说老尹你怎么不口吃了？老尹淡然一笑：练摊儿练的。我发觉我说话，慢一点，就不口吃了。我当胸擂了他一拳：行啊小子，练摊儿还有这功效，得申请专利呀！我们都笑。我说腰怎么样了？老尹做了几个转体动作，说，狗撵鸭子，呱……呱叫。我们又笑。我说老尹你别得意啊，一得意就口吃。我说怎么样，那家公司？干得还顺心吗？老尹叹一口气，说还行，寄人篱下，聊以糊口罢。然后神色郑重的说，我想辞职。我一惊：你又怎么了？好了伤疤……老尹摆手打断我，说，我不能老，这样吧？我点头说，好，祝你成功！
大约又过了六七个月，老尹突然来班上找我，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头发齐刷刷的，跟个土财主似的。进门分烟，名牌。大咧咧的笑着说，老……老子来看你了。我说挺牛啊小子。 老尹说，一般小……小牛，不过多挣了……几，几张花纸。说着掏出一摞钞票，显摆似的笑着说，今，今中午，我请……请客！我皱眉说，怎么？刚劫了银行？老尹说，屁……屁话，我成立了……简易房，公司，做了几笔买卖，发了，现在我，我是……老板了，不像，你，没……没……
我冷笑着说，老尹，现在怎么又结巴了？老尹一呆，声音象被剪断了一样嘎然而止，沉默了半天，懊丧的说，不，不是……结巴，是，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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