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心明

    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现在我才体会到个中的滋味。
    经过两次公开选拔我就一点底气也没有了。他过关斩将一路顺风。第一次从副科长蹦到副县长，第二次从副县长蹦到市旅游局长。而我是困难重重一路不平。第一次不够分数线，第二次没过面试关。人家如今是正处实职，我还是原地踏步不动，一个带括号的副科级。想想就气，可气归气面还是要见的，毕竟是老同学嘛。趁着去市里办事给他挂了个电话。
    “你小子晚上不能走！”话筒传来他的叫声：“去东苑宾馆我订的房间等着，我先去应酬两个饭局后就过去，不见不散啊！”直等到晚上九点多钟，他才一摇三晃地走进来。
    “对不起呀老同学！靠！都是考试惹的祸。”说着拎起酒瓶咕嘟嘟倒了两大茶杯：“过去我喝酒不如你，今天别看我已经多了，还敢跟你比比！喝……！”我忙拉着他说：“我现在不行了，咱俩还是慢慢来吧！”他撑开我的手猛喝一大口指着我说：“小子！服不服？”我也跟着抿一口说：“服！不服行嘛！”我俩边吃边说，话题很快就转到公开选拔上。
    “小子！我改编一句蒋介石说过的话吧，‘读死书我不行，读社会你不行！’”他顿时来了精神：“第一次公开选拔时你研究过考题吗？”
    “《公开选拔知识手册》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他右手向上一摆：“错！你背那有毬用！你知道社会的‘热点’是啥？‘难点’在哪？领导们喜欢的是什么？老百姓反对的是什么？你背的手册上有吗？”
    连珠炮的问号把我问住了。一想也就是，考题都是关于招商引资、职工下岗、旧城改造、农民减负的内容，手册上真是没有。
    他喝了一口酒接着说：“第二次公开选拔时你拜访过面试考官吗？”
    “拜访考官不就是送钱送东西！我有吗？”
    “又错！我从来瞧不起用钱当敲门砖的人，俗！太俗！”他眯着眼头摇得象拨浪鼓。
    “那你送啥？”
    “书！送书。精神食粮嘛！”
    我不屑地说：“就你写的那几本破书？谁要唉！”
    他又喝口酒左手一挥：“更错！首先要找准送书的对象。我那东拼西凑的破书平时给谁是不会要，但经我反复调查这几个考官不一样。譬如李局长身体不太好，对不少药物又有过敏反应，就送给他我编的那本《食疗与保健》。再譬如刘部长喜欢钓鱼和跳舞，就把我和别人合著的《钓术》、《中国舞技大全》奉上……。”
    他举起杯跟我碰了一下接着说：“其次要把握送书的时机。跑到人家里只为送一本书，那不是傻蛋就是精神有毛病。要仔细观察，在观察中发现机会。你和赵主任不是住一个院儿吗！可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早上有到东风宾馆门前的六角亭下练剑的习惯？趁他练完收剑的时候我迎过去，先寒暄问候再切入正题‘市里张书记来咱这儿检查工作不是！非要我刚出的这本书。正好多拿了一本，请主任雅正！’书记点名要的书送给他一本能不乐颠颠地收下？”
    他扔过来一支烟，自己点着重重地吸一口，喷着酒气吐出烟圈：“宣传部王副部长跟我一个楼办公不是，瞅见他上班进楼，我就先到电梯间按住开关等着，一进来先问好然后说‘中宣部李司长打电话非要我这本书参加五个一大展，我说还不成熟，可他非说品味高内涵深一定能获奖。部长！请您也给指正指正!’你猜他咋说，看这封面设计就知道是本好书，小伙子有出息！出电梯时又压低声音特意交代，快面试了好好准备呀！”
    “就送几本破书考官就能看中你？”我疑惑地问。
    “他们未必能看中我，但他们会看重看中我的人！其实那些人我压根就不熟！”说着笑得直弯腰，把刚喝到嘴里的酒又喷了出来。
    他边喝边说似醉非醉，我边喝边听似懂非懂。渐渐也觉得有些醉了，分不清他说的哪是醉话哪是真话。也可能都是心里话，“酒后吐真言”嘛！又冷不丁地问：“你刚进门时说都是考试惹的祸是啥意思呀？”
    他没有回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要公开选拔吗？”
    “不具一格选拔人才嘛！”
    他双手猛地往下一劈：“大错！考生写了几页纸，考官问了几句话，优秀人才就出来啦？我信还是你信？”
    “信个毬！”一个晚上只听他说，我每插一句话他都说错。也该我出出火了：“有些人成天专心研究社会、研究考题、研究评委、研究关系就是不干实事，结果又总能逢选必考，逢考必中，逢中必升，这就算是优秀人才？你小子知道，我年年不是先进就是优秀！奖励证书一大摞。第一次考试时，头天晚上出差回来第二天就进考场，第二次面试前三天还在村里处理群众纠纷呢！你说说我算什么才？……。”
    他截着话不紧不慢地说：“发牢骚管屁用！你说这么多都是过程，你小子想要的是一个公平竞争的结果，可结果呢？哪个领导会因为你的工作勤奋而给你增加考分呢？我只想让你知道领导想要的是什么？正好与你相反，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招考的范围越大越好，报考的人数越多越好，考生的学历越深越好，出来的成绩越高越好。至于考上的是人才还是蠢材，有衡量的标准吗？谁又去衡量呢？……。”
    我截着他的话：“不是有一年的预备期吗？不是还要民主测评进行考察吗？”
    他用手指点着我：“迂腐之极！哪一个人在预备期间不是象恋爱中的男女一样，努力张扬才华与优点，竭力掩饰缺点和不足呢！我要不是昨天接到正式任命，今天能串几个酒场儿又来和你小子在这胡喝瞎侃吗？再说民主测评，你想过没有？给领导投反对票，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别看我在旅游局这一年多时间里得罪过不少人，只要上面来考察，我敢保证百分之百的人会说好。想知道为啥？过去那种靠举报信把人整走的办法早就不灵了，只有把你吹得如何如何有能力有水平，这样就能得到上面的提拔，一提拔人就走，不就达到既能挤走人又能争空缺的目的吗？”
    他似醉非醉越说越兴奋，我似懂非懂越听越迷糊。透过酒杯看过去，恍恍忽忽地感觉到有个嘴一张一合，有张脸晃晃悠悠。渐渐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已是上午九点多了。头还是晕晕的，临走前给他打个电话告别。
    “你小子酒量真是大减喽！”电话里传 推荐阅读：常自在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