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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键玮 来源:互联网 2007年04月24日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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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子夜时分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他从小就喜欢做梦。儿时做梦不是拾到钱就是在天上飞,上学时做梦不是当了县长就是当了市长,结婚前做梦不是白天娶媳妇就是晚上入洞房,结婚后做梦不是情人来电话就是美女送上门,反正是好梦多噩梦少。自打当上这个县级小市的市长后,做梦不是被仇人追杀就是犯法被抓,基本上没有好梦尽是些噩梦。他有个毛病,想记着的好梦醒来就忘,想忘记的噩梦醒来记得贼清楚。今晚又是这样,梦中经历了两天的度日如年的情景历历再现,甚至连天气变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还有个爱好,平时喜欢积累一些生活素材,忙里偷闲写点有些像小小说之类的玩意儿。可怕的梦毕竟是梦已经过去,把梦中经历纪录下来说不定是个好素材,他一边想着一边披衣下床,坐在电脑桌旁开始了可怕但挺有意思的梦中追忆。
    第一天上午(晴转阴)
    我每天早晨都是提前十分钟上班,七点四十五分出门,坐车五分钟,七点五十分准时到办公室。正当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被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请到了另一辆车上,拉到市郊区的一个宾馆里。我清晰地记得两人出示了市纪检委的工作证,高个是四室的王主任,矮个是四室的李科长。
    “你有什么需要向组织上交代清楚的吗!”王主任一脸严肃。
    “没有!没有啊!”我莫名其妙但又极其紧张地答。
    “没有?没有叫你来干啥!你以为我们吃饱没事儿找你喷哐呐!快说!”李科长“砰”地一拍桌子,像震耳欲聋的炸雷。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双方沉默着一言不发。
    “是不是我父亲去世时候?……。要不就是我有病住院那次?……。那就是我女儿考上大学那回!……。”我实在是受不了两人冷酷似箭的目光,我实在忍不住久久沉默的煎熬,迷迷糊糊稀里糊涂地像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地往外说着。
    庄严神圣的法庭上,站在被告席上的我惶恐不安地等待着法官的判决。
    “现在宣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被告犯受贿罪……且数额巨大……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我没有……!我冤枉……。”任凭我大喊大叫,竟没有一个人理睬。心里直纳闷儿,司法机关的办事效率怎么突然会这样高呢?不到半天时间就履行了所有的司法程序。怎么可能呢?是不是在做梦?我使劲拧一下自己的大腿,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是在做梦!可眼前周围的一切又是那么清晰:高墙、电网、执勤的狱警和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分明是已经进到了监狱里。伸手一摸是光头,低头一瞅,一身灰色的囚服。我顿时冰凉透心:“完了!这下真的全完了。”
    第一天下午(阴转暴雨)
    乌云滚滚,大地一片迷蒙。我和其他犯人在狱警的武装押送下,来到一个空旷的山凹里。我偷眼一看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乌黑铮亮的枪口对准了我们。数不清的警车警笛发出“唔哇、唔哇”的怪叫声。在山凹不远处的山崖下跪着几个背后插着木牌打了红叉的人,虽然看不见面孔,名字却很熟悉。我心里一惊,隐约记得这几个人不是已经处决了吗?怎么又……。可木牌上真真切切写着:程克杰、胡长青、李真……。一阵骇人的枪声骤起,几个人歪歪斜斜倒在地上,乌黑的鲜血突突直冒。我隐约听见周围的群众欢腾一片,我清晰地看到身边的犯人瘫倒一堆。我软似无骨的双腿虽然还能勉强支撑着沉重的躯体,但究竟是怎样回到了监狱,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只记得顷刻间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猛烈地冲刷着大地的尘埃。
    第二天上午(雷阵雨)
    我低着头悄悄地躲在灵堂的角落里,参加我在大学时的同班好友、现任D县县委书记的遗体告别仪式。怎么会呢?我隐约记得前一段去省人民医院看他时还有说有笑的呢!他是在当上县委书记一个月后体检时被确诊为肝癌晚期的,我是带着惋惜和心痛去的,没想到他还能笑得出来,而且很自然很开怀。那天我们俩谈了很多很多,但谈的最多的还是官场上的搏杀与无奈。他笑着对我说:“想想这些年整天使劲地工作,拼命地奋斗,暗地里还得斗心眼儿耍手段。累呀!太累了,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得病后我是全想通了。现在我只想给病魔斗,真是斗胜了我宁愿做个普通的百姓,只要能好好地活着……。”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走了……。
    我周围站着不少熟悉的面孔,平时见我不是笑脸堆满就是好话说尽,这会儿见了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投来鄙视嘲笑的目光。我诚惶诚恐低三下四地主动上前打招呼,竟没有一个人理睬……。
    第二天下午(雨转晴)
    俗话说“沉默是金”。现在我才真正体味到这“俗话”简直是胡说八道。自打进来我就没能说一句话,活生生会说话既喜欢说话又善于说话的人,突然间不能说话的滋味甭提有多难受。难受得想哭、想叫、想死。可说话总得有说话的对象呀!没有。我住的监舍除了我就是四张空床、四面白墙,铁窗外面是高墙,高墙上面是电网。我给谁说去?我急得头晕眼黑肚肠子打转,真想大声喊:我想说话!谁能给我说说话呀!话喊到嗓子口又被自己吓得咽了下去: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这是主席台、酒桌上、家里面?想说就说,想喊就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地“沉默”吧!
    天快黑的时候进来一个人。虽然不认识心里却高兴,总算有个说话的人了。忙凑过去问:“老兄!啥事进来的?多少年哪?”“唉!渎职罪,十年。”他唉声叹气地说着把判决书递过来。“老兄!我可比你长呢,二十年!”我掏出判决书递给他。“扯蛋!你这是啥毬判决书啊!”他狠狠地瞪我一眼把判决书摔在地上。我捡起一看,可不!这那是判决书啊,这是市纪检委的通知书,上面写道:“根据我市党风廉政建设的现状,经市纪检委常委会研究同意并报市委批准,决定在全市正处级以上领导干部中,开展一次为期两天的在监狱里体验生活的党风廉政法制教育专项活动。进监狱时由市纪检委负责安排,出监狱由学员自行掌握……。”“妈呀!”我大叫一声,一屁股墩在了地上。这一蹾把我蹾醒了。
    做完梦的追记,天已经朦朦发亮。他又赶写了两份给省、市纪检委的建议书。走出家门时,一轮红日正从东边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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