豚毒
“萎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现在一听到这两句丁春就会头皮发麻、四肢麻痹。
丁春非常怕在这个季节里接待上级领导。
河豚毒性比氢化钾高近千倍啊,领导当然是头等重要,丁春也得陪呀,要先尝啊!丁春感到很悲壮。一次丁春安排了吃养殖的那种,偏偏领导是绝对的行家,丁春差点被免了。
这次来的是一把手。
丁春正在发呆,小霞神秘兮兮地说:“主任,我昨天去一家,人家是祖传技艺呢。”
店不很起眼,一下绕城高速就到。
老板有些近乎傲慢地向丁春吹嘘:手艺是尚健在的九十九岁的奶奶传授的,再算上传她的祖先,如此久远以来,从未出过差错。况且厨师事先还要尝的。
丁春还是一夜没合眼:厨师久经沙场,时间长了说不定就会产生抗毒性啊。
第二天上午的督查效果不错,领导点评后,一班人就直奔郊区的小饭店。
下高速不久,在饭店不远处高架桥下睡觉的两个流浪汉引起了丁春的注意。
在悄悄藏着已经煮好的河豚向流浪汉去的路上,丁春心里很矛盾:我还是人吗?简直是……。一个流浪汉对丁春的到来异常感激,接过饭盒时不停地道谢,并忙着招呼还在睡觉的另一位。
丁春逃也似地离开了,他有点受不了。
两个流浪汉很快进入到他们的“房间”,几分钟后叼着牙签回来重新躺下。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看到两个流浪汉几乎同时起来方便时,丁春欣喜若狂。
河豚向来是压轴的大菜。河豚烧得是真好,黄花菜嫩头儿衬底,油油的嫩绿上卧着黑而圆的河豚(家养的河豚只配与肉笋共烧)。
丁春带头又吃肉又喝汤,并一个劲地让领导们放心大胆地吃,绝对安全。
领导便夸河豚分外鲜美,肥、细、嫩,一番专家级的评点更是道出了吃河豚的别样境界:余味自不绝如缕,口中又鲜又绵。
领导自然是相当的满意,丁春却始终觉得自己很卑鄙。
车队刚消失,一个流浪汉便一跃而起:“大哥,别睡了,领导们都走了,开吃吧,绝对安全了,咱哥俩喝两杯。你说现在咱们混的,是不是比领导还领导,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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