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这么点儿事吗
天气还是很热。小月将车交给了徒弟小田,开上了空调大巴。
临别时,小月语重心长地对小田进行了爱心教导。小月还特别讲了发生在他与一个医生之间的故事。人家发现了小月吐在他身上的痰里有血丝时,不顾危险追着来一定要告诉小月,而小月呢居然误解了好心人。小月至今都没有打听到那位好心人的确切消息,很内疚。这个线路是连接郊区与市区的,经常有农民进城,他们很需要关怀。小月让小田以医生为榜样,一定要牢记将公交车变成播洒爱心的小天地。
毕竟是刚开上公交车,小田很新鲜也很热心。只要一发现上车的人有些特殊情况,马上通过自动播发器提醒大家,一遍不行两遍,碰到特别不自觉小田就亲自干预。
时间长了,小田逐渐开始觉得烦躁起来。现在大家的工作都紧张,都挺累,但你碰到特殊人群,例如老人、残疾人、孕妇等等,那还得发扬传统美德呀!不就这么点儿事吗?怎么做起来那么难呢?小田越想越有些糊涂。想归想,小田可牢记着师傅的教诲呢,该干预的她坚决不含糊。
当然,干预也有失败的时候。
这天,从张庄站上来一位老太太,腿脚不是很灵便,偏偏又拎了一大布包水果。自动播发器播了三遍,小田又从柔和到粗矿地提醒了三次,仍然没有人肯为老太太让座,连老太太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谢谢你姑娘,没有关系,下一站再说吧。”
快到下一站时,前面突然出现了状况,小田只能来了个急刹,引来了一片骂声。最惨的应该是那位老太太了,东倒西歪的,要命的是手中的布袋跌落下来,里面的苹果顿时满车厢地滚,老太太慌忙在密集的人腿间摸索,后门下车的与前门上车的形成的人流无情地将大红苹果弄得滚来滚去……小田的提醒声根本起不了作用。
这时,从前门一个健步上来一个中年人,很利索地亮了月票,马上帮老太太收拾苹果,一边响亮地命令乘客注意脚下,一边埋怨:“妈,你怎么不等我一起走呢?”苹果很快重新被放回布袋,中年人拎着袋子给他妈找座位。仔细看看,中年人有点奇怪,蓬乱的头发、稀疏的山羊胡,脖子上捆着的红领带配上邹邹的西装上衣活很像个小丑。
他首先挤到一个小男孩身边,这小家伙神情自若,全然不顾在他旁边站着的颤颤葳葳的老奶奶。中年人简直是在吼叫:“小孩,赶快起来让座,快!没看到老奶奶吗?”小孩被哭了。旁边的老奶奶立即搂着小孩:“你神经病啊,他是我孙子,他坐的是别人让给我的座,怎么啦!”中年人的眼都有点红了,将他妈拉到座位边,坚持要小男孩将座位让出来,要么还给老奶奶,要么让给老太太,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点拉拉扯扯,很快僵持起来。一个中年妇女不情愿地将座让了出来:“算你狠,不就这么点儿事吗!吵得人受不了!难听死了。”
将妈安顿好后,中年人得意地以卫兵般的神气守在旁边。前座的黄头发帅哥在怀里红头发靓妹耳边恶狠狠地骂道:“神经病,吵了我们的好梦。”小男孩显然是吓的,仍看着中年人低低地在哭,老奶奶一到站就抱着他下去了,回头连来了几个出门倒霉,碰到这么个神经病。中年人扶着老太太在人民医院站下了,车上还有人在嘀咕:“这个神经病,吵死了,看不惯别人不让座,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吵来吵去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妈。”
小田将这件事讲给师傅听时,小月忽然很兴奋:“哎呀,这应该是那个张大发啊。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了。”小月叹着气讲了张大发的经历。原来他是个流浪汉,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神经有点毛病,不知不觉在张庄附近已经混了五年了,清醒的时候还能帮人干点活挣钱,不过一犯病就抽搐。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张庄和人民医院之间乘车帮助到医院去或者从医院回家的单身老人,还特别爱认人家为爸妈。
第二天,小田有点期待张大发了,但一整天他都没有出现。小田有点奇怪。
“这不是吕医生吗?”有人跟刚从人民医院站上来一个戴眼睛的小伙子打招呼。“下班怎么不骑车呢?你坐车的方向也不对啊。”“是啊,我的轻骑坏了,我得赶到张庄去看一个病人,上午病情基本稳定了,晚上再观察一下。你应该认识啊,就是那个张大发。现在的情况比四年前强多了。”“是他呀,这几年那可是多亏吕医生你啊!”“一点小事,过奖过奖……”
小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小伙子,加油门边兴奋地笑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可找到你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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