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梯子

    刘老头可不简单。
    八岁上死了爹，娘心疼这棵独苗苗，硬是没让他上学，怕的是学好了回不了家，娘见不着儿子了。那时的刘老头也就不简单，学农活一学就会，又孝敬老娘，吃苦能干，村里人都夸他，所以18岁那年当了小队长，20岁娶媳妇，22岁当大队长，后来当了书记，从跟着公社到乡到镇，多少位书记走了又来了，老刘年年是先进，还拿了个大专毕业证，直到去年退了休。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很尊敬他，说他是德高望，老刘头也就笑呵呵地说：还行吧，爬了一辈子梯子，好歹没摔着。
    这几天刘老头好像满腹心事，村里人琢磨不透。按说刘老头该高兴才是，大儿子刘新刚刚大学毕业，还分到了县委大院里上班，据说全县的大学生只有他的儿子分到县委机关，还是凭本事考上的，全县都在议论刘老头的儿子有出息。
    刘老头自己明白。儿子的学问他虽不懂，可他知道，儿子这四年大学没白上，每个学期的成绩单和获奖的证书都还锁在刘老头的抽屉里呢，可刘老头琢磨的可是长远着呢。他在想：这当官的路，可不就象爬梯子，儿子的学问有了，可这第一步扎实了才能上的稳，也才能上的快，要不，它可不稳当，或许就是上不去。
    刘老头开始忙活了，三天两头地往县里跑。日子长了就有人说：刘书记呀，又去看孩子了？刘老头就笑嘻嘻地对人说：他干得好着呢，县委的活，咱不懂，我去看看那些老领导。人老了，也想那些老伙计。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刘新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春节，刘老头家里特别的热闹。原来他的儿子在县城结了婚，要带媳妇回家过年，乡里乡亲的都到家里坐坐，说一些不该保密、应当请客之类的话，完了就是封礼、道贺。刘老头也是忙得不亦乐乎，还得不停地解释，“孩子忙，新事新办”，“过了年吧，过了年我一准请酒”，其实刘老头心里明白，儿媳妇死活就是不答应在家里举行结婚仪式。
    春节后人们都明白了，也对刘老头更是刮目相看。原来刘老头去看的老领导，是他们乡的老书记，后来当了组织部长，一直干到县委书记才退休，两个儿子一个现在是组织部长，一个在市里人事局当副局长，媳妇亲家都当大官，就一个小闺女，娇生惯养的，好歹上了个卫校，在县医院工作，刘老头可是有心数，带着儿子拜访了几次，老书记爱才，就招了刘新做了女婿。儿子虽然管不了媳妇，开始也不情愿，可人家根子硬啊，最后还是听了老爹的。
    刘老头后来对儿子说：这梯子的第一步我算是给你扎牢了，以后你就稳稳地向上爬吧！
    很快又五年过去了。第一年，刘新提了副科长；第二年，刘新提了科长；第三年，刘新提了办公室副主任兼研究室主任；第四年到一个条件较好的镇当了党委书记；第五年，县里换届，他就当选了副县长，主管财政和人事，一路顺风，大权在握。刘老头也是年年欢喜，好象越活越年轻。他很得意给儿子树了一个好梯子。
    好景不长。刘新当了副县长不到一年，就因为一起大案，被纪委双规，接着检察院批捕，终于，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据说，把他牵涉出来的，就是他的大舅子。
    刘老头做了很大的努力，也未能挽救自己引以为自豪的优秀儿子，面对前来慰问他的乡邻，他嚎啕大哭：“儿啊，我怎么就忘了告诉你，梯子爬高了风大，你要不把握好，再壮的根也会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