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语言
我知道,我要像正常人一样工作、学习、生活是不可能的。小时候,我曾渴望像正常人一样坐在教室里倾听老师讲课,然后自信地举手,回答老师的提问;我也曾经渴望过像正常人一样朝九晚五地上下班;
然而这一切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我是一个聋哑人。
我无法运用嘴巴的语言功能与人正常交流,我更是无法听清人们所讲的话,我的世界是寂静而痛苦,是无语而凄惨的。
在别人眼中,我是个废人。是啊,不能说不能听,还不是个废人吗?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在我看来,别人看我的眼光是挖苦、嘲笑的,他们在我背后说话指指点点,都是在嘲笑我这个一无是处、一无用处的人。每次看到他们说话时的神情、动作,我的心都会像针扎一样的痛苦!深深的自卑笼罩在我的心头,我如一个蛹,用自卑把自己牢牢地桎棝在茧里。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能老呆在家里,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虽然又聋又哑,可我还是身强力壮的呀,我决定出去做工。我要自己养活自己,不能再靠父母养活了。
二叔在街道上给我找了一份活,没干两天就让人把我辞退了,人家对二叔说:我们这里不是福利工厂。
三舅也托人多方打听,给我找活干。终于有一个朋友给他来信说,县公交站要招一批售票员兼报站员,问三舅要不要我去试试,三舅当时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看来我只好呆在家里了!浓浓的自卑将我团团围住,我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抓狂着,我哭,我痛苦的哭,我的哭声似是要把喉咙哭破,却只是发出几声哑哑的“呜呜”声。
我是识字的,抄抄写写我还是会的。要知道,为了学识字,我付出了一般人所没有的艰辛,父亲连打加揍带比划使我掌握了常用的基本的汉字。
三叔终于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他给我在一个学校里找了一份工作,当图书管理员。这是一所中学,有专门的图书室,阅览室。我的工作就是整理好所有的图书,并把它们登记在册。
我十分珍惜这份工作,虽然薪金并不多,但我看重的是我能工作,我能证明自己不是个废人!
我有充足的时间,我把图书室和阅览室打扫得一尘不染,把图书室整理得井井有条,借出和归还的帐目理得一清二楚。每天早上,我总是第一个到校,把教学楼的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我主动捡起校园操场上的每一片纸屑,每一片落叶,我把老师们放在车棚里的自行车排放地整整齐齐,并给他们擦得锃亮,我这样做,并不是刻意讨好他们,而是一种感恩的回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我每天都这样做,见到老师们,我总是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虽然我发不出声音,但我相信他们能够听得出我发自内心的真诚、热诚。很快,我融入了他们,我的脸上也开始写上笑容了。
虽然我和老师们相处得很好,但他们与我在交流上总是有很大的障碍。有好几次他们急着查阅资料,而我却搞不懂他们的意思,失误越来越多,有的老师脸上明显有不快。我心里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学校经费紧张,校务会研究决定:辞退部分临时工作人员。这消息对我来说,不失为一个晴天霹雳。如果要辞退,我肯定会是第一个!我又聋又哑,又经常耽误老师们的事情,我……我黯然了,我仿佛又看到了老师们在我背后指指点点,嘲笑我的样子,我仿佛看到了他们在我工作失误后生气的表情,我更仿佛看到了校长一脸惋惜无奈的样子,在纸上对我写下:你被辞退了,你回家吧……的情景。
但是,我并没有改变我的习惯,我还是天天早上坚持来教学楼里打扫卫生,我还是在操场上捡拾着遗落的垃圾,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排列着老师们的自行车,还是给他们擦得锃亮……即使老师们感到不好意思,前来阻拦我,我也不停下,只别过头去,不让他们看到我眼中的泪……
那是一个周六的晚上,突然刮起了风。我记得阅览室有一扇窗子没关,我从家里急忙往学校跑。到了学校,几个箭步冲上图书室,怪了,阅览室里开着灯!坏了,我怎么连灯也没关就走了呢?要是让校长知道,辞退是定局的了啊……
我走到门前,却突地一下怔住了,阅览室里坐满了全校的老师。今天周六,晚上不上班啊,今天是怎么了?我轻轻地推开门,向讲台上望去,我看见,一个人正在那里连比划带说的讲课,我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教的,是聋哑人用的手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