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泯的记忆

    我的家乡在一个穷山僻壤的小山村，父母硬是以他们微驼的双背把我供应到高中毕业。在学校里，我根本不敢在食堂里排队打饭，因为对我来说那是一种奢望。我只吃从家里带来的煎饼、咸菜。但我努力并发奋的学习着，我知道父母的背承受不了我学业失败之重。我的学习成绩三年来一直是全校第一，今年我参加了高考，自己感觉考得相当不错，达成自己的志愿是没问题的。看来，我得考虑我上大学学费了。
    考完试，我对班主任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外出打工了。单单薄薄的我瘦弱的身躯，没几家能看中我。我选择了一家塑料加工厂，好在这里不需要身强力壮，老板看我是个学生，勉强答应我留下来。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成箱的塑料制品用小推车往车间外面推，活不重，一天三十块钱。
    我很满意这份工作，粗算下来，两个月一千八百块钱够我的学费了。
    我很努力也很认真的做着工，同事们对我也很满意。“别看这小子瘦，干活从不偷懒！”我不偷懒是因为我知道，我是在挣决定我前途的钱，挣决定我命运的钱啊。
    老板是个胖子，对工人们要求很严厉，总嫌我们这做不好那做不好，对产品质量要求更是极高。稍不满意就让返工，这一返工，就要扣钱。工友们暗地里都叫他“老抠”。老板穿着一身褪了色的中山装，据工人们说十几年如一日地穿着，按理说像他这样一个老板，身家值个百八十万应该没问题，可工友们说他们从不见老板上酒店吃饭，从不见老板进桑拿洗浴，从不见老板洗头按摩，从不见老板抽四块以上的烟……从不见老板换过他那辆骑了二十年的“大金鹿”……
    我是不管这些的，我只是他工厂的一个匆匆过客。我付出劳动，挣得我想要的钱，然后我会离去，或许这一生中再也不会谋面……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这两个月中，我收到了班主任老师给我转寄来的大学通知书，那是一家师范学院，是我梦想中的国度。
    这一天，我走进老板的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打完电话，然后说：“厂长，我要走了……”
    老板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这几天你就会走的，工资早就给你算好了，你自己算一下，多少钱？”
    我说：“我干了整整六十天，一天三十块，正好一千八。”
    老板斜着眼看了我一眼，慢慢地道：“算得不错，可有几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你那次给我修车链子，根本没修好，还迸断了我齿*的三个齿，弄得我的自行车没法骑了，扣你一百五；还一次，你到我办公室里来，走得时候把一个花瓶打破了，扣你一百；再有，这两个月你一直住在厂里，住宿费扣你……一百吧，这样，你的工资……”他从办公桌里拿出一叠杂票，数了几张，道：“实际就发给你八百五十块。”
    他笑咪咪地把钱递给我。
    这时我的头“嗡”的一下子。这个可恶的老抠，扣来扣去，我的学费……我的学费完了啊……
    我的泪几乎夺眶而出，但我咬牙忍住了，我大声说：“你的自行车齿*不是我弄坏的，是老化了的；那花瓶也是本来破了，你用胶水粘起来的……你这臭老抠，怪不得别人都叫你老抠！……”
    老板打断了我的话，道：“要不要？”
    “要！”我咬着牙说道：“这是我的劳动所得，我为什么不要？”
    接过钱，数都没数我转身就走，老板在身后道：“站住！”
    我冷笑一声，道：“还有什么钱没扣下？”
    老板笑了一声，道：“考上大学了吧？前几天你的通知书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是，是又怎么样？”我轻蔑地看着这位老抠。
    只见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递给我，说：“这才是你的工资，你看看……”我扫了一眼，一千八百块。
    “你一个瘦小子，身上带着现金，我不放心啊。”他走过来，拍着我的肩头说道。
    “今天先别走了，我带你去洗个澡，买身衣裳，晚上……你请工人们一起吃个饭，不过，是我掏钱，算是为你祝贺，也为你送行！”老板说。
    我惊讶了，晃了晃手里捏的钱，“那……这钱……”
    “哈哈，我的大学生，工人做工，只要他勤奋能干，哪能没有奖金啊！”老板指着我，大笑起来。
    “这个……这个……嘿嘿……”我也跟着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