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
我的生意就是捣腾汽油。十几年下来,我的生意红红火火,如日中天。我帐户上的钱越来越多,多得连我自己也懒得去统计有多少。反正,我早就是大款了。我开名车,喝名酒,出入高级消费场所,我一掷千金,我挥金如土,因为我有钱。
我的车是加长的“凯迪拉克”房车,我全身上下是“皮尔卡丹”系列,就连嘴里的牙,我也毫不客气地敲下几颗换上金牙。我太太双手十指都戴满了镶着钻石的戒指。我想,就连我们喘出的气,可能都很带着有钱的味道。
我有钱,可我不做坏事。就说赌吧,我深知赌是无底洞,我就是有再多的钱也无法填满这黑洞。于是干脆连几毛小庄的局也不凑;再说嫖,我老婆可是如花美人一个,在我没钱的时候就一直与我打拼天下。我能有今天的局面,老婆居功甚高。再说我也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男人呀,在我眼里,天下没有比老婆最忠实可靠,最美丽动人的女人了。每次出去吃饭,哪个男人的眼光不在我那如花的老婆身上直打转?包二奶?算了吧,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生命,不划算,我那些朋友包的二奶比我老婆可差得远呐。你说什么?涉黑又涉毒?不不不,我从不玩这些危险游戏,为什么?我有钱呐,我如果干这些营生,我被抓了被杀了,我那些钱谁来花?
我有什么爱好?我的爱好多着哩,打高尔夫球啊,上高速公路飙飙车啊。哎,对了,我最喜欢的是洗脚,虽说长年坐车,脚上没老茧,可那双嫩嫩的小手在脚的穴道上来回揉搓,嘿,可滋润着哩。
平时我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但并不目空一切。为什么?阳光这么灿烂,这个世界对我如此礼遇,让我拥有这么多的钱,我有什么理由不对这个如花的世界,对这个稳定的社会感恩?你说我是个大好人?这话可不敢当,不过我实话告诉你,前几年南方发大水,我一下子捐了二百万,没留名字。你说我捐了就捐了,干嘛非得人人知道是我捐的?是啊,我这人就是有同情心,见不得人遭难啊。
那是2002年夏天吧,我洗完脚从洗脚房刚出来,看见马路护拦边上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在哭,看样子长得挺不错。黑灯瞎火的,一个如花大姑娘哭啥呢?我也没敢问,为什么?我怕被她赖着,回到家对老婆没法解释呀。我看了她一眼,夹着包就准备上车。
“先生”。那姑娘叫我了,肯定是叫我,这时附近根本没别人。
“什么事?”我皱了一下眉头,问她。
“我的钱丢了,回不了老家了,您能借给我三百六十元钱吗?”她泪眼婆娑地说。
三百六?这是上哪的车票这么贵?不过我想也没想,掏出钱来抽了四张百元钞递给她。
“三百六就够了,您别给我四百。”她说。
有意思,给钱还嫌多,没见过这样的乞丐。
我瞅了她一眼,道:“快走吧,快走吧,我还要回家呢。”
“先生,我不是乞丐。”她强调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乞丐。”我不耐烦地对她说。
“乞丐就是乞丐,还强调什么呀,装什么清高?给钱多了不要,要是没人看见,不得偷?抢?”我心里这么想着,“这么大个人,不找点工作,光靠街边讨生,白活这么大了。”我继续很厌恶地想。
我“呯“一声把车门关上,发动引擎,准备开车。
那姑娘突然拍拍我的车窗,看样子想让我停车,可能是继续维护她的尊严,强调她不是乞丐吧。
我踩动油门,汽车“唿”一下蹿出去几米,从反光镜里,我看见她向我追来,挥动着手好像口里还喊叫着。
这种人是真讨厌呀!我恨恨地一脚踩住刹车。按下车窗,极不耐烦地问:“我知道你不是乞丐了!你还有什么事啊?”
那姑娘气喘吁吁地跑出来,扶着我的车窗,道:“先生,您……您的包,刚才……漏地上了……”
包里,有我今天晚上出门前装进去的一万五千块现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