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乡长之死
快过年的时候,副乡长李大朋突然死了!死在腊月二十六。
听到这个噩耗我感到非常非常的震惊。我震惊的不光是李大朋的英年早逝,我感到非常非常震惊的是他的死因。
绝大多数人认为,李大朋死于酒后意外交通事故。这对!但是外因。内因恐怕只有我知道了。
李大朋死的时候,在他的身边散落一地的人民币。当我看到这些红堂堂的纸币时,我已经猜到了他的死因。
李大朋死的前一天还和我在一块喝酒。在他临死的前三个小时还和我通了一次电话。
我这人混的不咋的,在我众多不咋的的朋友中李大朋也算一个。但在我不咋的的朋友中就李大朋的行政级别最高。他是副乡长。当官的。
但我从来没把他当官看。
李大朋死的前一天他来找我。来时他仍骑着那辆很有年头的125摩托车,头上箍着一个破旧的头盔,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军用大衣把开始发胖的身子撑涨得像石磙。那行头咋看咋像街边的那个修鞋的,咋也和我们心目中的乡长挂不住边。我当时竟没认出他,当他把头盔拿掉后,我忍几忍没敢笑出来。怕再伤了他那可怜的自尊。
当时我正忙得不可开交。想不到今年春节生意竟这么好,我这批价值三十万的货必须春节前全部出手。李大朋插不上手就跺着脚搓着手哈哧哈哧地吐着白汽,骂着这鬼天气可是近几年来最冷的,明年的病虫害肯定是减少了。我说,年轻的老领导,你有啥事?没事你不会找我的。他就嘿嘿地笑,说等我忙完了他请客,喝酒!
我知道他肯定有事。这么多年他一有事就爱找我商量。一见面我就喊他年轻的老领导。为啥这样喊哩?李大朋二十五岁大学毕业,第二年就任了某镇的副镇长,还干的挺不错。可谓少年得志吧!二十八岁这年,最具竞争势力的他在竞选镇长职务中轰轰烈烈的失利。他想不出那个环节出了问题,反正很快被调到现在的乡任副乡长。三十岁这年,党委书记说要把咱乡建成黄牛养殖基地,他说老百姓的粮食都不够吃,养牛严重脱离实际。结果,坐了两年冷板凳。那年,在“三讲”教育中,他又十分虔诚地提了县里某主要领导几个很尖锐的意见,从此名声大震。人们都说李大朋这年轻人冲的很,幼稚的很。这下好了,现在快四十岁了,仍原地踏步,看不到顶点“起步走”的苗头。这些屁事李大朋爱对我说,说完了总骂自己嘴贱,该说的不会说,不该说的总把不住门,算是没治了!他说完了也就安逸了,啥事也就忘了,以后该干啥还干啥。真是没一点记性。但有一点我是知道的,他在那个乡群众口碑极佳,深受群众爱戴。但同时他的上层基础极差,领导极为反感。某领导很到位地评价说,此人不可不用,不可重用。不可重用的李大朋就在那个乡陪了五任党委书记,浑身都快长出绿毛的时候,那“好说”的贱处总算改了不少。
这次的客自然是我请的。我不忍心让他掏腰包。别看他是个副乡长,平时没车坐,更没有签单权,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还错着月发,老婆下岗好几年了,儿子正上高三。穷着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