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发一回脾气

    如血的残阳眨眼间已坠入西天。绚丽的晚霞映照出城市的高楼。天气依然温煦怡人。而市声尘嚣却仿佛随着太阳的落下也渐渐沉淀下去了。
    妻子挽着丈夫的臂膊悠闲地漫步在洁净的大街上，心情格外舒畅。晚风迎面而来，和柔地拂过她的面颊，轻轻撩起她的发丝。丈夫始终挺着胸昂着头，这时轻轻看了她一眼，吹起了口哨。她伸手摘下了太阳眼镜，心满意足地微微笑了。
    初夏的天气多美好啊，她想，他们应该多出来逛逛，晒晒太阳；丈夫的脸色那么苍白，就是整天埋头于阴暗的书房之故。她充满爱意地握紧他的手臂，毕竟丈夫今天破例地陪她逛街了。
    马路边上摆出来一个一个冷饮摊。丈夫忽然说：“我们去喝杯啤酒吧。”
   “好哇，老公陪我逛一天了，也渴了；我不喝，你知道我不喝酒的，我陪你喝。”
    妻子跟着丈夫来到一个冷饮摊边坐下。
   “来一杯啤酒。”丈夫跟摊主说了一声。
    摊主殷勤地马上端来一杯啤酒，同时笑吟吟地看着他二人，“女士喝点什么呢？有果汁，杏仁露，葡萄酒……”
    丈夫用询问的眼光看看妻子。
   “我不喝，我什么都不喝，我一点也不渴。”
   “那来点小吃？有烤馍，羊肉串，炒田螺……”
    丈夫仍然看看妻子。
   “你看吧，反正我不吃。”
   “那就不用了，我只喝杯啤酒，口渴了，润润嗓子。”
   “哦，您们可真会过日子，省下钱也没用的。”摊主用嘲笑的语气说了一句，悻悻而去。
   “这人真是的。怎么做生意呢？”妻子有些不高兴了。
   “别管他，别和俗人一般见识。”
    丈夫眼睛望着大街，慢慢地呷着酒。
　　妻子的好心情稍微受到了一点点的损减。然而并不算什么。她低声地笑着给丈夫讲了她们单位一个同事的笑话。丈夫听了哈哈地笑出了声，喝了一大口啤酒。
   “喂，你把啤酒往起拿一下，我换一块台布。”摊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口气生硬地说了这么一句。
　　妻子的第一个感觉便是受到了侮辱。喝杯啤酒难道不是顾客吗，怎么这种服务态度？她真想冲口而出，但她控制住了。她想起丈夫常对她说的：女人要贤淑，要温柔。于是她转头看着丈夫。
　　丈夫竟毫没迟疑，伸手便拿起了杯子，泰然地说：“换吧。”
　　摊主嗖嗖两下把铺在桌上的布质桌布拽走了。
　　丈夫又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裸露出来的木桌上。
　　妻子把眼睛转到了大街上。她的心开始往下沉。她瞟了眼丈夫，发现他面部毫无表情。他很少生气，很少发火。她心中充满了对丈夫温柔的爱意，以及一股难以压制的对那摊主的怒气。丈夫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面对不礼貌的近乎无赖的态度和行为他其实很无奈，有时便表现为无动于衷。妻子平时很欣赏他的温文尔雅，他的超然。然而此刻她竟觉得他有些可怜。她是爱他的，但在这层感觉之下似乎还有一层别的，隐隐地说不出道不明，却很沉重且难以摆脱。
　　摊主很久才拿了一块塑料布过来了，没等他开口，丈夫早已把酒杯端起，摊主草草地把塑料布铺在桌上，头也没抬便离开了。丈夫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了塑料布上。
　　妻子的心开始怦怦跳。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她突然站起来说：“快点喝完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丈夫仿佛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惊讶地说：“怎么了？好，我马上就喝完了。”
　　妻子已经走开一段距离了。丈夫交了钱追了过来，“不值得，你说不是吗？”
   “什么？”她问。
   “斤斤计较有什么用哇。他只不过是一个摆地摊的。”
   “他是不如你。”
   “那你要我怎样，跟他吵？讲服务礼仪？”
   “别说了，没什么。”
   “那你这是什么态度？”丈夫气冲冲地问。
   “我什么态度？”她用低沉，冷酷，轻蔑的语气，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说道，“你是说我什么态度？”
　　……
　　大街上突然冷了下来。
                                                    




上一篇：悬浮在空中 下一篇：乾坤大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