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领导算算帐

        我们单位不是有权单位，可也不是没钱单位。所谓没权，指职能一般般，除逢年过节搞些群众性文艺活动、办个书画摄影作品展，没有实质性权力。所谓有钱，指单位租出去的十几间门面房，每年能给单位创造十余万元的财富，加上县财政拨给的办公经费，应该是“温饱无忧”的。
        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领导天天皱着婆婆脸，大会小会把苦水倒成扬子江：上交款、福利金、赁房税、车辆维修、应酬，等等等等，大有吃上顿愁下顿的危机。
        我们想领导所想，急领导所急。这天在办公室闲聊，我说：我给大家算笔帐，仅办公室就大有潜力可挖。比如咱们用的笔记本是真皮高档的，笔是一次性的，开会发的公文袋，都是加厚塑胶透明的，电话是公用的，灯是长明的，空调是长开的，纯净水是随便供应的，假如我们用牛皮纸或塑料皮笔记本，笔用吸水钢笔，开会不再发“会上用一会儿，会后扫谷堆儿（垃圾）”的公文袋和谁都不愿再看的讲话稿，合理用水用电，一年下来……
        大家好像对我观点持不赞同态度，说：你这样节约，年终评先我们投你一票，不过话说回来，你省来省去省一年，不及领导进一回田园（酒楼）。
        我看话不投机，不再多说，但还是强辩了一句：无论如何，这笔帐早晚要跟领导算算。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吃饱撑的咋？
        第二天，领导破例将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给我沏了杯竹叶青茶，又递给我支芙蓉王。我以为领导有什么事要跟我谈，坐在那儿“严阵以待”。领导却显得非常镇定，一会儿翻报纸，一会接电话，一会按手机，仿佛我不存在似的，但从领导表情上又能感受到亲切和热情。等了半晌，看领导仍在忙，我忐忑不安问领导找我有事吗？领导无奈地笑笑，说：应酬太多，没办法。好吧，你先去，有事对我说。
        从领导那儿出来，我一头雾水。平时领导很少与我“沟通”，十几年的历练，使我养成了与世无争，埋头工作的习惯。有民谣说：领导是“表扬指鹿为马的，提拔溜须拍马的，苦了当牛做马的，整了单枪匹马的。”我属第三种“马”，领导根本不会让“靠近”，难道今个儿领导吃错了药？
        第三天，领导又叫我了。领导依然热情地给我沏了杯竹叶青，又给我递了支芙蓉王。我诚惶诚恐，等领导吩咐重要任务。领导却仍一会儿翻报纸，一会接电话，一会按手机。等了约二十分钟，领导看我想起身离座了，和蔼可亲对我说：你有需要报销的单据吗？若有，你尽管拿来，别外气。
        我对领导表示出感激的表情。但闹不明白领导把我当成“自己人”的真正动机。领导说：咱们相处多年，有啥说到当面，不要背后犯自由主义。
        我听出领导话里有话，并且性质严重，心不由忽悠一下：难道哪儿冒犯了领导？
        领导见我真不明白，提示说：那天我从办公室门口经过，听你说要算我什么帐。其实，我也不怕大家算帐……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算的那笔节约帐，恍然大悟，便释然而坦然地对领导讲了算帐经过。领导“呃”了一声，嘴角挂着宽容的笑意，说：有需报销的，只管拿来。
        从领导处出来，我将抽屉那些去省城送稿、开会、出差久拖不报的车票一一找出来，捋展，又用厚厚的新华字典压得平平展展的，准备让领导签字。领导似乎忘了，见面永不再提。
        我郁闷之极，心想，我必须去找领导算算帐。
        是到该算帐的时候了。其实我们本不应把帐积压得太久，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