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记忆的往事

    那时候，我不知道关于我的一切事情，包括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等等都无从知道，也没人提起过，但对其他的一些人一些事都有一些印象，而且印象特别清晰，甚至有点儿历历在目，就好像自已经历过了一样，到底是为什么我也搞不清，所以有时我很纳闷。我仿佛是在高空，他们包括我娘、我哥、我小姑——一个很恶毒的女人，还有爷爷、奶奶，或站，或蹲，或说，或笑，或指责，或发怒，或争吵，或反抗，颜色是黑色或灰色，时间是傍晚，故事一定要是在傍晚，一定不能有太阳，一定要黑暗，但不要灯火通明，所以一定要在太阳落山之后发生才正常，实际上娘在说这些事的时候没有说在什么时候，我也没问，我想一定是在傍晚，这是再自然不过，再正常不过的事，所以无须再问。
    不但时间是在停晚才合适，季节一定也要在农历的九月末，也就是秋后才合适。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秋季的停晚，我的姐姐死了。
    姐姐的死对于我娘并不是极度的悲伤的事，当然悲伤一定是有的。我那时是不会悲伤的，因为事隔四五年之后我才出生，而到现在我却有点悲伤，更多的是惋惜，到现在为止，我仍然有一颗对“姐姐”这一除了“妈妈”之外，唯一具有亲和力的词汇的渴望之心。是的，我渴望有一个姐姐，娘也希望有一个女儿，但这一切都没有一点儿可以挽回的余地，甚至没有一点儿可以商量的余地，这一点儿，娘把它归结为“命”，父辈们往往如此，把渴望得到而实际永远不可能得的东西归结为“命”，好像这样才会有一种寄托，更值得惋惜的是，我已死去的姐姐是那样漂亮。在我的心目中，漂亮的姐姐一定勿庸至疑的温柔可亲。
    但是，她死了。
    她的死源于她尚在腹中的一次争吵进而到争执。
    秋后的傍晚并没有表现出诗意的宁静，恰恰相反，增添了许多烦躁与无奈。下地劳作的父辈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坐下来吸一袋旱烟聊以休憩，妇女们则做菜做饭打食喂猪。这些是多么自然悠闲甚至是幸福的事情。但悲剧往往以幸福作为开端。就在这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中，发生了一次争吵而到争执，那是蛮横尖刁的小姑的一只手正是那只手杀了我的漂亮温柔的姐姐，她用力一推，有身孕的娘便踉跄倒在地上，娘流产了，尚在腹中的漂亮姐姐还有十几天就要出生了，娘看着已经能看出很漂亮的姐姐，眼中很宁静，没有一滴泪。
    小姑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也是爷爷唯一的最小的也是宠爱的女儿，那时候爷爷买了一辆全村第一辆自行车，崭新漂亮自然是很珍贵的东西，可是有一天，正是那个傍晚却突然破胎了，接下来的自然就缉拿凶手进而绳之以法，以消满腹的仇恨。凶手到底细没有找到，但正巧小姑怀有仇意的凶狠目光发现，我的年仅三岁的哥哥手里正拿着一段三寸来长的小锯条，再接下来的事情也是再自然不过后事情了。
    再以后，我就出生了。
    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也是我娘说的……
    我娘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