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回城里人

当回城里人

    我是那种说到做到不放空炮主儿，村里的人都知道。都知道的原因来源于那次我和老黑的打赌。
    尾巴鄙夷地说若不是你和老黑打那个赌老黑也不会进去。我说老黑愿意，你管得着吗。铁钟说，吵啥吵，出牌呀。那次打赌，老黑赢走了我二百块钱，我没眨一下眼，就给了他。
    我说心不静不玩了，咱们去看看老黑吧。尾巴和铁钟都说好。
    那天夜里，老黑蹲在铁钟家门槛上咂着嘴巴说，城里的人真他妈有福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嘴里嚼着大鱼大肉，小姐还坐在腿上倒着酒。人家那才叫日子呀，那日子，老黑又咂了一下嘴巴说，甭提了。老黑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跟尾巴和铁钟玩斗地主。那天我点子顺，我的袜筒里塞满了毛票，我想足有二百块钱还要多。赢这样数目，在我们村里玩牌史上是罕见的是前无古人的。我兴奋得涨红了脸。
    尾巴输的多，尾巴说老黑你给我滚一边去，城里那么好，你咋不进城打工去呀。
    老黑说城里的包工头不是人，干完活老是不给钱。上回那钱要是给了我，我也到酒店找个小姐坐我腿上给我倒酒喝。可惜啊，老黑掖了掖棉袄，工钱让那该死的包工头携款跑了。
    我拍着自己的袜筒说，老黑听说你胆子很大，以前曾夜里往东地乱坟岗子拉过粪？咱俩打个赌，你只要敢去，我就把今天赢的钱全给你，任你进城随便怎么找小姐。
    老黑说你说话可算数？我说要骗你是龟孙，尾巴和铁钟可以做证。尾巴和铁钟说，我们做证。
    我说东地乱坟岗子那里不是才埋个吊死鬼吗，你敢去他的坟上把幡子拔下来一根，这二百块钱都是你的。
    铁钟说，乖乖，她吊死的时候我去看了，舌头伸得足有一尺长，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铁钟比画着说，大伙儿都说是她的魂被小鬼勾走了，要不，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上吊就上吊了呢。四爷说她前天回娘家回晚了，过那片乱坟岗子了。铁钟一边说一边冲我挤眼。
    老黑犹豫了一下。尾巴和铁钟说，耍赖是龟孙。
    就这样老黑真的去了那片乱坟岗子，那天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黑拿着柳棍做的幡子说，钱呢。我给了老黑二百块钱，对他说，去城里喝酒你得叫上我们。老黑说钱是我的，叫不叫的我说了算。
    老黑进城没有叫上我们，老黑在一家饭店点了两个菜喊了个倒酒的小姐。尾巴说合该他出事，公安进去时把他们抓了个现形。
    我问尾巴，老黑现在哪里？尾巴说肯定在拘留所，派出所罚他款，一罚就是好几千，老黑哪里拿得起，老黑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听说公安就把他撂进拘留所了。
    我们在拘留所见到了老黑。老黑无精打采地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们，他眼睛一亮说，这几天快把我憋死了，有烟抽吗？
    我把带来的一条烟撂给他，说，老黑，对不起了，是我害了你。
    老黑说，哪里话，你让我做了回城里人，我还要谢你哩。那感觉，老黑咂了一下嘴说，乖乖，真带劲！我过几天放出去了，你若是有种，咱们再打一次赌，好吗？
    我鼻子一酸，说，你他妈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