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枚发卡
大楼前围了一大群人,蚂蚁搬家似的慌作一团。忽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长嘶一声,扑向地面一堆碎物。那是一只碎了的蝴蝶型发卡,此刻正呈肆姿的方式,仰视母亲的泪脸。
母亲的雨瓢泼地下着,稀薄的衣裤倾刻湿透,她一下子摔倒在这些发卡的碎骨里,再也挪不动半步。不远处,一只玉色纷飞的蝴蝶躺在血泊中,正是母亲抓摸不得的距离。
救护车来了,一些人上前想摆弄一下蝴蝶的翅膀,被母亲一声尖利的喝斥挡了回去,她实在不愿意看到刚才还好端端的女儿,一会儿功夫就如此这般地碎了。发卡的刺疯狂地镶入母亲躯体,而稀薄的衣裤也碎不成块。
有人上前抱过母亲,与女儿堆在一起。母亲的手在空中抖索不停,她没有勇气去触摸女儿的羽翼,它们太娇嫩了,动一动就会风化,就会消失得无声无息。她才十七岁,十七岁的样子不该就此散去。
终于,母亲的手搭在了女儿的面颊上,一股冰一样的气息直逼母亲的心。母亲的心也碎了,一口鲜血吐出来,顺势倒了下去。母亲跌落在女儿的青春峡谷中,再也没有爬上来。
在女儿的口袋里,人们发现一封血迹斑斑的信:
亲爱的妈妈:
原谅我这么做。从六楼往下跳的心思,我早就有了。只是因为你疲于奔命,没想到吧?在你和爸爸无数次的争吵中,在我不愿参加高考的前夜,在你发疯似的摔碎我的第十六只发卡。我就想到了跳下去。跳下去,一切就会归于平静。女儿实在不愿意过这种闹闹吵吵的日子,女儿实在是受够了。妈妈,在女儿跳下去之前,请允许我完成一个心愿,那就是带上我的第十七枚发卡,尝试一回独立做一件事的滋味,还想看一看青春到底要碎作几瓣?
女儿 绝笔
二00七年六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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