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出租

　　秀秀是个农村女大学生，家里并不富裕，供她上学成了全家人奋斗的目标。自打进入大学三年来，秀秀从未回过家，啥也不为，就为了给父母省点钱。
这年放了寒假，同学们都欢欢喜喜收拾行李回家过年去了，宿舍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像往年一样，秀秀在春节来临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像往年一样，电话是父亲来接的。父亲是个木呐老实的人，半天没有一句话，尤其是当拿起电话的时候，只会“哦哦哦”地应着。秀秀告诉父亲，回家太花钱了，所以她就不回去过年了。父亲又“哦”了一声，跟着叹了口气。

打完电话，秀秀就忙着四处找活干。一天，秀秀在宿舍楼下发现了一张小广告，仔细一瞧，不由得眼前一亮。原来这是一个求租女友的广告，求租者自称李天，出手挺大方，租期八天，每天五百元，一切花销全包。
秀秀四处瞧瞧没人，把广告撕下带回宿舍又细细研究了几遍，禁不住怦然心动。这李天租女友的原因也不外乎因为专心于事业，感情方面一片空白，为了应付父母，所以要租个临时女友带回家过年。而且，他列出的条件不高，只要求五官端正，心地善良，能够保守秘密的在读大学女生就ＯＫ了。秀秀掐起指头一算，五百元一天，八天可就是四千元呐，足够她最后这个学期的开销了，这么好的挣钱机会上哪找去！
可是，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呢？秀秀皱着眉头考滤了半天，觉得为四千块钱冒个险还是值得的，过了这个村，就没哪个店啦！事不宜迟，主意一定，秀秀立即拨通了李天留的手机，李军让她在学校门口等他详谈。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学校门口接上了头。李天看起来不过三十，就是长得黑了点，样子挺敦厚。他说自己在一家网络公司工作，由于工作太忙，这几年春节都没有回家，家里就只有一个老母亲。今年回家过节，他一定要让老母亲开开心心过几天。他说，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因为母亲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所以他才想到租个女朋友带回家，提前让母亲高兴高兴。
说着，李天还煞有介事拿出一张协议对秀秀说：“你如果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就把这个协议签一下。”
秀秀听不出李天的话有什么破绽之外，又看了看协议，也没发现什么不妥，就点了点头。两人签了字，李天微微一笑说：“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第二天，他们就坐上了开往南方的火车。下了火车，马上又转乘长途客车，在大年三十的早上到了南方临海一个不知名的小县城。人力三轮车把他们载到了一条小巷子，在一个旧院子前停下。李天付车费时，手微微颤抖着，抑制不止满脸的激动与期待。秀秀看着他，心里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由自主地一阵难受。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妈站在门口，疑惑地打量着他们。李天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躹了一个躬：“妈，您不认得我了？是您的儿子李天呀，我回来了！”
“啊，你是李天，我的儿子！你回来了！”李大妈揉揉眼，这才把儿子认出来。
李天拉着秀秀的手，说：“妈，这是我女朋友秀秀。”秀秀赶紧调整情绪，喊了句“李伯母”。李大妈果然欢喜得不行，拉着秀秀的手，左看右看没个够，满脸皱纹都带着笑。进了屋，李天先把母亲扶到一张掎子上坐好，然后“扑通”一声跪下。秀秀一看，犹豫了一下，只好也跟着跪下去。
这一跪，李大妈“哎呀”喊了一句，慌手慌脚要把他们拉起：“别，别这样，快起来，如今不兴这个了！”
“不，妈，您老人家请坐好！”李天固执地把母亲摁回座位，接着硬是“呯呯呯”地磕了三个响头：“妈，儿子不孝，这些年没回来探望你老人家，让您受苦了！”
“好、好孩子！”李大妈眼里闪着泪光，两只粗糙的大手在他们的脑袋上抚磨着。然后站起来进了里屋，不一会，捧着一个小匣子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手镯，眉开眼笑拉着秀秀的手：“孩子，这只玉手镯是我进门时你奶奶给我带上的，是咱家的传家宝。现在，该轮到我给我的儿媳带上它啦！”
秀秀一时不知所措，这一条他们的协议上并没有提及，她下意识地向李天看去。李天显然也没料到这点，愣了一会，急忙伸手去阻拦：“妈，这么贵重的东西您还是留着吧！再说，我和秀秀也只是朋友，还没有到那一步。”
“看你这孩子，这话怎么说的！”李大妈嗔怪着说，一边就把镯子往秀秀手上套，“这东西迟早都是你的，我还等着明年抱孙子哩！”
秀秀脸一红，又向李天看去，李天冲她点了点头。秀秀张口喊了一句：“妈……”这一声妈，甜到了李大妈的心里头，甜出了眼泪。
晚上，“一家人”欢欢乐乐吃年夜饭。几年来，秀秀都是一个人孤单单地在宿舍过年，一家人围坐一团的情景对她来说真是太遥远了。吃着吃着，想起远在千里的父母，这时候想必也是坐在桌旁吃着年夜饭，而她的位子却空空的，心里又泛起一阵伤感。她想，如果这时候坐在她面前的真是自己的母亲，那该多好啊！
吃罢饭，“一家人”又一起看了春节联欢晚会，新年钟声敲响，李大妈笑咪咪地送他们进了房间，叮嘱他们早点休息。
李天打量了一下房间，对秀秀说：“你睡床上吧，我打个地铺行了。”
“什么？”秀秀吃了一惊，“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保证有单间房让我住吗？”
李天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是啊，不过情况变了嘛！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妈的意思你还不懂吗？老人家就这样，我想让她多高兴几天，你放心，我绝不会有什么歪念的！”
说着，他翻出一床被子铺到地板上，然后找了根绳子递给秀秀，笑了笑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把我的双手绑上！”
经过几天的相处，秀秀已经感觉到李天不是一个坏男人，可长这么大还没跟一个男人同房住过，说不怕那是假话，这点防范措施还是必要的。秀秀就红着脸把李天的双手绑了，看着李天在地板上睡着后，她才合衣睡下床。她心里仍是感到不太踏实，就在床边放了几个杯子，这样一有动静，就能立即发觉了。
第二天一早，秀秀睁开眼，一摸身边的杯子还在，再往地上一看，李天已经睡醒了，正坐在地上等她解开绳索呢。
过了初一初二，两人初三就要走了。这两天秀秀的表演很到位，没让李大妈瞧出一点破绽，把她蒙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劲直乐。初三一大早，李大妈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个厚厚沉沉的大红包，说了些吉利话，最后拉着秀秀的手舍不得放：“真舍不得让你们走啊！祝你们百年好合，明年带孩子再来看我！”
回到屋里，李天把红包拿出一瞧，厚厚一叠百元大钞，一数，整整两千元。秀秀拿出自己的一瞧，也是两千元。她不由瞪大了眼：“你妈咋给这么大的红包？”
李天沉吟说：“她一定是以为我没钱花，把自己省吃俭用的钱都给我了，我不能要妈的钱。”秀秀一听会意地把手里的红包递给他。李天接过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回身：“那个……那个……”
秀秀一看他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手，这才想起自己还戴着人家传家宝呢，急忙取下来。李天有点难为情，说：“对不起，其实……”
“没什么呀！”秀秀轻松地笑了，“本来这东西就不是我的。”
李天拿着钱和镯子进了李大妈的房间。过了一会儿，秀秀见他还未回来，就走到厅中等待，正好听到李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妈，您小声点，这钱我们真的不能要！”
“咋？”李大妈好像生气了，“这钱你们应该要的呀！你们大过年的，不在家陪着父母，老远跑来陪我这个孤寡老太婆，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我已经感到很满足了。这些钱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留下来的，为的就是今天，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过上这么一个全家团圆的春节，就是死也可以闭眼了。你们要是再不拿我的钱，这会让我心里不安的呀！”
“妈，您听我说，我们来和您过年，并不是为了钱。”李天哽咽着说，“您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亲人，每逢过年，我总是梦想着像别人一样，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可是，我没有家啊！所以，当我在网上看到你租子过年的消息后，我就决定要陪你过这个春节。这几天来，您让我得到了很多我从未有过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可以用钱来换的呀！您的钱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要。”
听到这里，秀秀惊讶地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李天竟然是一个出租儿子。他出钱租自己充当女友，都是为了要帮助这位老人圆她的团圆梦。
“孩子……”李大妈又高兴又难过地说，“以后你就把这当自己的家吧！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你就是我的亲儿子！”
“妈——”李天深情地喊了一声。
秀秀在门外听到这一声“妈”，顿时心头一颤，眼前仿佛出现了母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和充满期盼的眼神。
“那，这个镯子，你们应该收下了吧！”李大妈乐呵呵地说，“这是我给我儿媳的！”
“妈，这……”李天沉默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我骗了您老人家，其实我还没有女朋友，秀秀是我租来的。”
“啥？”李大妈惊讶地说，“我不信，多好的一个姑娘呀！”
秀秀忽然推开门，走了进去：“妈，李天没骗您，我是他租来的，就是想让您开心开心。”
李大妈缓缓地拿起秀秀的手，放在手掌心细细地磨挲着，然后，她把玉手镯轻轻地往秀秀手上套。秀秀实在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位老人，任由她把玉手镯戴上了自己的手腕。

“回家吧，你爸妈都等着你呢！”　

听了这话，秀秀再也忍不住，扑在李大妈怀里哭了，心里说不出的悔恨歉疚。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懂事，不回家可以为父母省钱，现在她才真的懂了父亲接电话时的那一声叹息，其实，还有什么比回家团聚更能让父母开心的呢？在父母的心里，就算你省下再多的钱，也比不上回到家里那一声轻轻的问候啊！
吃过饭，两人在老人的目送下离开了“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各自默默想着心事。秀秀忽然站住，对李天说：“我们的租期还有两天，可是我想提前结束，不想回学校了。”
李天想了想：“那我先把租金给你吧，还是照八天算。”
“租金我就不要了。”秀秀说，“能让一位老人圆了自己的梦，我心里也很开心，你自己出钱给人当儿子，也算上我一份吧！”
李天笑了笑：“你不回学校，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说了这句，泪水已在秀秀的眼里打滚了，“我离开家四年了，为了给家里省钱，还没回过一次家，我娘她、她一定在盼我回来……”　说完，秀秀举步就走。
李天站在原地怔了半响，终于鼓起勇气，跑上去冲着秀秀的背影大声说：“你不想租个男友带回家吗？你父母会更开心的！”
秀秀站住了，背对着李天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是说吗，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换的，同样，有些东西也不能租来的。你明白吗？就像、就像这个玉镯一样……”
秀秀回头羞涩地瞅了一眼李天，一扭身，快步朝前走去。
李天愣了一下，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我明白了，是爱！爱是不能出租的！”
他甩开脚步，向秀秀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