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爆炸
卢昱到滨南报社应聘摄影部记者。报社老总按惯例,给他两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内,他必须捕捉至少一幅能上“第一时间”栏目的新闻图片———那是这份晚报的卖点。
两个月的期限已进入倒计时,卢昱的任务还没完成,他快要急疯了。
这天,卢昱一无所获地转悠了一下午后,坐在市郊的金沙河河滩上犯愁。这时,前面忽然来了一个神色异常的汉子。那汉子四十多岁,又黑又瘦,满身灰土,一看就是个满腹心事的打工者。汉子见四下无人,迟疑片刻,径直走到卢昱的身旁,轻声问:“你知道哪里能弄到炸药吗?”
“什么?炸药?”卢昱一震,先是本能地摇摇头,紧接着,脑子飞转起来:有新闻!于是,他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竭力放松表情:“炸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要它做什么?”
见那汉子半天不吭声,卢昱又和颜悦色道:“大哥,你是不是遇上想不开的事儿了?”这句话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汉子犹豫半晌后,抬头说:“兄弟,我不拿你当外人了,实话对你说,我还真遇上了绕不开的事儿……”说着,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座即将竣工的大桥。
原来,这汉子名叫熊正寿,五个月前,他随施工队来这里打工,本来说好建成之日一并发工钱,谁知,大桥还没竣工,包工头却带着钱消失了。熊正寿顶着烈日、冒着酷暑白白干了五个多月,颗粒无收,想想老娘的医药费还没交,孩子的学费也没着落,他又着急又伤心,更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决定豁出性命,弄包炸药,到桥上去轰他娘的!
听到这里,卢昱一阵狂喜,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要知道,熊正寿的计划一旦成为现实,绝对是一起震惊全市的重大新闻!卢昱心不在焉地劝着熊正寿,心里却在盘算,拍摄金沙大桥的爆炸现场,哪儿才是最佳角度。
熊正寿似乎无心听卢昱劝说,只是绝望地看了看大桥,然后一扭头一跺脚匆匆离开了。真是天助我也!卢昱决定盯住这个家伙,等他爆炸!
好在天快黑了,熊正寿并没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他低着头,穿过大路,拐过街口,拐进一个院子里,用钥匙打开一间小屋的门。卢昱这才发现,熊正寿住的地方,和自己租的小屋仅隔一条巷子。有了这样的自然条件,盯住他就更有把握了。没多久,熊正寿屋里的灯熄了,接着里面响起了呼噜声。
估计今晚不会有戏,卢昱只好先回屋,胡乱吃了几口方便面,就躺下了。半夜里,他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悄悄来到熊正寿的小屋旁。果然,屋里亮着灯,窗帘也拉上了。透过窗帘的缝隙,卢昱隐约看见熊正寿正将导火线插进一个四四方方的牛皮纸包里,然后将纸包小心地放进一个帆布包中。显然,那是一包至少三公斤重的烈性炸药,这家伙要开始行动了。
不出所料,熊正寿蹲在灯下抽完一根烟,提起帆布包匆匆出门,直奔金沙大桥工地。卢昱绷紧神经,挎好相机,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
此时天已放亮,行人渐渐多起来。想象着一个爆炸案即将发生,卢昱感到从未有过的亢奋。为了选好最佳拍摄角度,他抢先来到桥头,蹲在河堤一处突出的土墩上,隐身在草丛间,调好相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大桥。
终于,熊正寿踏上大桥,一步步走向桥身左侧,跨过护栏支架,慢慢移到桥梁和桥墩的结合处,打开了帆布包……
太好了!卢昱对准镜头,呼吸都快停止了,他甚至想好了图片稿的标题———今晨金沙大桥突发爆炸案,一男子为泄愤引爆身亡。
不知为什么,卢昱的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难道我就这样等着爆炸案的发生,眼睁睁看着他被炸死?如果现在报警,爆炸案是可以避免的。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机。可紧接着,他脑海里又幻化出另一种情景———老总捧着他的新闻照片兴奋得两眼放光,笑容满面地轻拍他的肩膀;大街小巷各报亭前,人们排着队争相购买今天的晚报;报社同事对他刮目相看,赶过来为他的成功庆贺……命运成败,在此一举,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咬咬牙镇定了一下,将右手食指轻轻放在快门的按钮上,等着烈焰飞溅的瞬间。
浓浓的朝霞,将金沙大桥左侧染成了血色。殷红的血色里,熊正寿已从帆布包中捧出那包炸药……
这时,卢昱猛然想起一个叫卡特的苏丹记者。十年前,卡特拍摄了一幅反映苏丹大饥荒的照片,画面上,一只残忍的兀鹰,正扑向一个皮包骨头的小女孩。照片发表后引起轰动并获得大奖,但却遭到无数人的愤怒谴责:记者当时为什么不赶走兀鹰?出于自责,年仅33岁的卡特不久便自杀了……终于,卢昱放下相机,掏出手机果断地拨通了110。
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警察冲上大桥,从熊正寿手里夺下了炸药包。不料,警察仔细检查后却发现,牛皮纸包里并不是炸药,而是一包烟花。并且,五分钟前,熊正寿已用手机拨打过报警台。
这是怎么回事?卢昱犯起了嘀咕。直觉告诉他,熊正寿跟自己的相遇并非偶然,刚才那些神秘举动,似乎也跟自己有某种特殊的关联。在警察带走熊正寿作进一步调查时,卢昱凭借记者的特殊身份,被破例允许随同采访。在留置室,卢昱问熊正寿,为什么要上演这幕恶作剧。没想到,熊正寿看着卢昱,坦然地说:“其实没别的,就是为了报答你。”
“什么?!”卢昱大惑不解。
熊正寿道:“兄弟,你不记得了,两个月前,在市医院的大门外,有个十多岁的孩子跪在路边乞讨……那是我儿子呀。”
卢昱想起来了,那天路过市医院门口,他看见一个孩子流着泪向路人乞讨,当时大家都说他是骗子,不肯捐钱,卢昱听说他是为了凑钱给父亲治病,便掏出仅有的50元钱放在他面前。
“兄弟,那天我正躺在路边,你没看到我,可我记住你了。你不知道,就是有了那50元钱,我才能拿到救命的药啊。”
看着卢昱迷惑的眼神,熊正寿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的情况,你的房东都告诉我了。我们都是打工的,不容易呀。我以前也写过新闻报道,还上街卖过报纸呢。这些日子,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