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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与阴险:二十年前的一桩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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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2007年09月27日 点击:
 

二十年前,我被分配到一个举目无亲的小城做“教书匠”时,年轻人活力四射,难耐寂寞,喜欢追根究底地结识人探讨事,曾遇到过一个迷案。那是一个涉及在“文革”中犯过错误不被重用的所谓“三种人”之间谋杀的案子。最近,两个幸存的当事人已被证实去世了,我想,其中的秘密和我当时发现内情的经历可以公之于众了。

1无可奉告

字写得个大,排列也疏散,加上稿子写在横格稿纸上,我一边看一边不能自制地琢磨起来。我在内心里给撰稿人画像,但注意力总是集中不到一起。

从写字的流利程度看,我推想寄稿人可能是个常接触文字的人;从十几页的文章那一贯到底的语气,熟练使用政治词汇,还有那动辄下断言的口气来看,又可能是个从政的干部。若说是教师,或是专职搞文字的人,似乎不像,因为这篇短文的语言雅俗相杂,不是作者有意文学创作,纯属初习者把握文体不当造成的。我刚看完稿子时的印象,觉得似是大会讲话稿,又有些追忆友人的味道。谁知道素昧平生的老先生把稿子寄给我是什么意思?

时间宽裕,我又读了一遍。内容很简单:“文革”中,作者与一个同乡在省商校学习。同乡叫什么“凯”,文中只出现过一次他的姓名,按照同学们的习惯都叫他老凯。老凯人缘好,还天生一表人材,学习也出众,“正是风华正茂,前程无量的时候。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原文就是这么评价他的。因为他有个姨夫解放时失踪了,后来听说在外国开一家小饭铺,当资本家老板了,就为这门亲戚,老凯在学校的位置全翻过来了。原先人人说他能言善辩,大家推举他做红卫兵大队长;发现有海外亲戚后,人人视其为巧言诡辩,成心为资本家翻案的反动小子。结果在他们就读的学校里老凯名誉扫地,连知心的朋友也不敢与他接触交心。作者写到这地方非常动情。更使人意外的是有一年暑假结束,他们五位同乡同学乘火车返校时,竟因为作者与老凯辩论而酿成武斗。在火车中途站送下昏迷的老凯,四个同学回校后听说老凯已经死了。作者无比悲痛,文中写到作为一个学生,“文革”中所持观点不同,打几句嘴官司,本是常有的事,怎么也想不到会断送一个年轻的生命。时移世易,对早逝者,作者怎能忘记那一场自己一手造成的悲剧呢!良心的谴责是人世间最有情也是最无情的,多少年来,作者负疚地生活着,直到忍无可忍写下这段往事。不是亲身经历,一支不成熟的笔也能让人看到入木三分的东西?

我那时年轻,不解世事,看完短文,竟然头脑中闪过一丝嘲笑的感觉,觉得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纯情的种子在迟迟发芽。那年代能怪他们吗?当然,当时报刊上天天有人在讨论“文革”中死者的问题,说明这种现象不是特例,可像作者捧着心亮着胆地写自己,还真不多见呢。

署名是张雨迟。

后面有封附信,信里倒过一番苦水,接着就是要求我给短文修改推荐用稿之类的客套话。

至此,来稿再次阅毕。我忍不住笑起来,还产生出一种轻浮油滑想开玩笑的心情。我们的暑假就要来了,每当这时,人心惶惶,正业都无心操持,哪有闲情分心他事呢!

顺便介绍一下,算与读我故事的朋友就此相识:我那时刚做中学教员,靠职业之便喜欢与文学青年交友论文,有时也凑个三言五语的小文章,在本市小报或杂志上塞个旮旯什么的。正巧一位文学同好在影响达全国的刊物上发了个中篇,而我也正巧在他的未定稿上动过几个不管大局的字,绝非有支生花妙笔,竟被市文联誉为“伯乐”。

伯乐君真假暂他论,反正虚名易传,敢情这来稿人又是自寻伯乐的骏马了。我的心绪正经不起来,随手把上面无可奉告的稿子丢进了抽屉里,就又去接续粉笔生涯去了。

后来我才自我验证,我确属假伯乐,而张雨迟也非骏马。但我不得不认帐,自他把自己介绍给我,就开始影响我的生活,特别是他不能骏马独行了,又不愿驾辕拉套,结果轻生了之。这件事逼我思考,促我正经起来,不敢再受人之托,而不予人以信,过一种玩世的生活。

2麻雀小城

二十年前我生活的这座城市是这样的,不敢说大,发生个不寻常的事儿,你传我,我传他,“路边社”的消息比市报社要快得多。也不敢说我们这座城市小,我们可不是“一条马路一盏灯,一只喇叭全城听”的乡镇小城。就说你在城里做户籍警吧,全城分三个区,你认识几个人?而且我们的政府机构非常健全,上下一条线,省里有什么厅,我们一定设什么局。俗话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所以我敢说我们的城市是中型城市的标准。房屋样式不旧也不新,人们穿戴不土也不洋,我又敢肯定我们这座城市是以最无特色而为最有特色。所有的单位,所有的城里人都不紧趋时髦,也不墨守成规,妙在深得中庸之道。

我当时常常暗自惊讶,上级领导为什么要分配我到这样一座城市?我有时也自问:神经敏感,喜好刺激的我能服本地的水土吗?因为不情愿在这里生活,又跳不出这方天地,干脆就玩世不恭,一天天混吧。

暑假第八天,我又收到一份张雨迟寄来的稿子,是以前来稿的续篇。我好不容易想起来那个蹩脚的作文家,犹豫着在写字台前坐下来。

续篇大意如下:“文革”初始,张雨迟与老凯都不了解铺天盖地的运动是什么意思,而保卫无产阶级司令部的心情没有掺杂半点假意。运动来了,老凯把自己的全部才能用于编发传单,管理红卫兵组织,指导他们活动。有一天,张雨迟与老凯两人在宿舍清理四旧物品,看到自己的教科书也划入四旧之列时,两人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老凯毫不掩饰自己对当前形势不理解的心情,并且说自己也需要改造,因为自己有一个在国外靠剥削别人生活的姨夫,自己还有些羡慕他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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