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与阴险:二十年前的一桩迷案
看到生死与共的描写,我被感染,有些激动。
也许高潮已过,也许文笔粗糙或文意繁杂难觅中心,后面的文字我失去了兴趣,无法细读。有的段落和句子还使我不解其意,像有一段说经过了当年连自己也不十分清楚的运动,该相互理解相互和解了,我不知道他说的理解和和解是指谁所说。有一个句子用了“谈鬼色变”这个词,能看出来“鬼”是指老凯。还有一段说老凯留给我们的只有怀念这一条了,这一条也有人要收回,现在看,老凯的好死比作者的赖活着要好。
这是一篇什么文章?联想起以前的那篇,在一种被搅得糊糊涂涂的心绪中的同时,我对张雨迟和他与老凯“文革”中发生的至今还有隐情的经历,开始生出好奇心。
随后的几天,可能忍受不了麻雀城的单调,静极思动,张雨迟文稿里得到的糊糊涂涂的激动,不断在心里涨大,终于逼我走出校门去寻找他。
3访死魂灵
像个安分守己的人那样,我轻轻地在门上敲了一阵。没有回音,再看看开着的窗子,不像没人。
我只好原形毕露,拳曲五指小锤子打铁一样噼噼啪啪就是一阵。
门开了,一位让人面熟转而就忘的半老女人,敞着内衣,紧塞住门口,不让也不辞地看我。
“张雨迟在家吗?”我急切地问。
她不回答我,回身恶狠狠地关上了门。
看看手中信皮的地址,又对照一次门牌,准确无误呀!于是,我又急不可耐地砸起门来,这一次等门刚裂开一线缝,我就自套近乎喊叫了一声:“老张叫我来的!”
“给我滚!”接着她补上了一句本地最地道最流行最刻毒的国骂。
张雨迟稿子带给我的激动,我交结新友的兴奋,在这个女人宣泄的怒水冲击下,转了几个圈,变成无名火了。
“骂人!你骂我?”
“就骂你!……混帐!……丧门星!”怎样的仇恨,我删去的地方都是流行北方的国骂!
我当时全身颤抖,虽然我出身纯正北方血统,勇于动口也敢于动手,可是张开的嘴气的拢不回来,话自然接不上去。
她不停下,连珠炮一样接着骂。其实,我什么也听不见,只剩大口喘粗气,怒目而视的份了。
这是个女人吗?她皮黑无光,汗毛孔又粗又大,眼睛浮肿,面带病容,谁知是哪一位名师又给她烫了一个散乱臃肿的发型,她哪里还是女人!就像城外西郊那些从河边黑泥中蹦出来的“癞蛤蟆”!让谁也受不了的是她裂到耳根的大嘴,我不由自主地也发出了声音:“癞蛤蟆!”
“癞蛤蟆”叫了一阵,突然悲从心来,扶着门框大哭起来。哭着哭着,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到地上。这时我才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三四个男人女人拧着眉毛,锁着鼻子的脸。有一个白皮肤也是“癞蛤蟆”容貌的年轻女人臂上带着黑纱。
我的天呀!我惹祸了?张雨迟?难道我来拜访的是个死鬼?真有那种事,大白天活见鬼!我话不由衷,我呆傻了。简直是一截立着的木头。
我看到三个男人费力把“癞蛤蟆”搬进屋去。剩下的年轻女人,白皮蛤蟆吧,向我讲起了话。
“我妈妈受刺激太大了,请你原谅。我们都不认识你,你是我爸爸的朋友吗?”不等我回答,她又说:“你还不知道,厨房里的煤气开关开了,我爸爸中毒去世了。”
经过刚才的一幕,她的话不再使我觉得意外,倒是感到太失望了。我缓过气来,恢复常态,低下头去。一是对刚才因我引起的窘境怕从我的眼里流露出来;二是我也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她不是丑八怪,还算是大方俊秀的女人。
“对不起,事先我一点音信也没听过。”我低着头说话。
“屋里坐吧,你来一定是有事?”
“不坐了。我,我其实并没有见过你爸爸。他写过几篇稿子,不知为什么寄给了我,我是想来找他谈谈这事的,不!想找他见见面,可惜,晚了。”
“写的稿子,什么稿子?发表的稿子?”
突然,她有些异样地发问。她的急切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眼睛在问我。
“是的,写的是他自己以前的一段经历。本来应该寄给社……,”我打算向她解释清楚。
她打断我的话,还向我靠拢了一步才问:“带来了吗?我看看,也许有些东西正好用的上。”
“没带。他写的东西还不够发表的水平。”我斟酌字句,说得不快,看到她急切的程度又增加了,我说:“内容不错,否定‘文革’,他以自己亲身经历否定‘文革’,提倡理解和解。不管别人怎么看,大胆谈自己的感想,毫不忌讳。”
“没有涉及别人吧?没评论别人?”她不像问我,像在肯定自己的疑问。
都怎么了?同一种语言,我突然听不懂她想说什么,我引导她说:“稿子是你爸爸写的,写了他和一个叫老凯的同学之间的经历和感受。你到底想了解什么?”
“我放心了。有人说我爸爸爱写诬告信,这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