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诚与阴险:二十年前的一桩迷案
“你知道,我没见过张雨迟,我们还是有一定的交情,特别是对他的死我很关心,电话里已说过。听说他死前,你在场。”
“你不是知道这件事了吗?老顾跟你说过了。”他五官除嘴翕动几下,该合的该张的一样也未变形。倒显出我的话有些多余,不过他还是答复了我的提问:“他死前,是我跟老顾背他回家的。我和老顾也是一起离开他家的。”
“我听说过。还有个问题,我奇怪,他既然回到家了,他的家人就没看见他?就没有闻到煤气的味道。”
“你怀疑我?”黑老鲁站起来,我面前立起了一道高墙,但我这次又没有找到墙的缺口,他继续说:“你有道理,伙计们一场,互相关心,我理解。事是这样的,他醉的像泥,我们敲开门,他家里的骂了我们几句,那个女人你已经见过,知道她的厉害了。我那老姐姐死活不开卧室的门,我们只好把他背到厨房里,谁想张雨迟还要我们再留下喝酒。我们谁有那个心思呀!谁不知道他喝的那份子酒,心里不痛快,老提过去的事,一提更醉。什么这不应该,那要忏悔。第二天,公安局就叫我们两个人去,说半夜里发现他中毒了,就这回子事。”
“你们熟,原谅我冒昧,提一个不该提的问题:张雨迟真有勇气自杀?”
“你老弟怎么了?他不是给你写过两封信,那上面不是一直在反悔吗?自杀,他早有准备。”
黑老鲁火起来。细究其五官,也真是火辣辣的。我辨不出是做给我看的,还是怒因我发。我不怯止,再进一层:“张雨迟的手怎么破的?”
“糊涂!他老婆也这样问!杀人还要先割破他的手?他是在饭店开瓶子自己不小心割破的,不然,还没有劝他回家的理由呢。你是不是还要问问为什么人走要关门?”
这次我颇为满意,他努得真,可以看出他天生不会作假。火已经烧起来,再加上几束木柴与再浇上一瓢油是一样的。我又追问:“何若死后,为什么要单独查问张雨迟,不查问你们呢?”
“大黑塔”粗大的手掌拍得联椅的背来回颤。他上下嘴唇合不正当,眼泪都急得出来了。我盯住他的眼,看他不顺畅地说出一串话来:“你这么年轻,你为什么要交往一个张雨迟这样的人!你会写文章,有好前途,你不把心思用到正道上,你为他,你犯不上!简直……,找人说去!”
他拖起我,向屋外走去。我的身高不够他的尺寸,只好又蹦又跳地吊在他的身边,向远处一个大土包走去。转到大土包正面,是一面大铁门。他用脚踢开铁门,顺势把我推进去。我站不稳,手撑脚支,若不是一个戴眼镜的人把我挡住,兴许会从五六米高的斜坡上滚下来。我还神未附体,已传来黑老鲁浊重嘶哑的声音:“来了个找张雨迟的人,我跟他是说不明道不白了。你小老弟看看,这座菜窖是张雨迟发迹的地方。我是搞技术的,吃技术饭。当年,我和张雨迟说,我们在学校都学过,建仓库要有一定的条件,要考虑库存商品、交通运输等等,他说备战需要。现在,这库丢不得,用不得。商品谁老远送山上来存?改菜窖,连菜农也不愿来。我们这里还有十几个人,陪着它,就像活在没封土的坟里。还有,当年大会战,这沙土塌方埋过多少人?这那是库?这是个坟墓!你没试出来,你脚底下踩着的地方发热呢!那里有我同事的血!他张雨迟是垫着别人的身体爬上去的,那么多鬼魂能让他安宁?他不自己结束自己还有别的路?”
形势变了,是黑老鲁的粗暴胁迫?是他的话有些也与张雨迟同样使人激动?大墙无秕,我找不到缺口。我确信张雨迟是痛悔过去而自杀了,因为戴眼镜的那位跟我说:“你是个不简单的同志,能把老鲁变成热血动物,能逼弟弟说姐夫的坏话,了不起。”我听后猛然记起上次在黑老鲁家老鲁叫姐姐的情景,我醒悟过来,他对于我而言是不愿家丑外扬。
故作多情始,自讨没趣终。唉,自谓聪明,小题大做,我这人怎么尽做傻事呀!
7山外有山
张雨迟好也罢,坏也罢,他支离破碎又血肉可触,我忘不了他。暑假还杳杳无期,我冷静下来,把激动过我的他写成一篇小文。
怎么一波未平又一波又起呢!稿子在市报刚发表,就有朋友打来电话,说我选择了一个典型人物,写出了一篇佳作。接着,有人来联系要我去作否定“文革”的报告。有位老干部汇来两角钱,要我给他买两份本市的日报,他要送人。有封信写了不足五十句话,三十句骂我是骗子、小偷、间谍、叛徒、出卖朋友为生的小人,二十句恐吓我,一句宣布永不来往。他们都是谁呀?
我和宿舍传达员不再寂寞。有一次他给我送信,竟板着脸足足谈了一个小时的张雨迟。张雨迟社会化了,全城都在谈论一个副局长因悔过而自杀的故事,不然,我和一个呆头呆脑的老头儿也有共同语言?
一天,我收到了黑老鲁的电话,他要我在宿舍等他。从文章见报起,我就料到他会来。我把稿酬全数花掉,买成瓜子、香烟,心理上有种等待挚友的感觉。
他们如约到来,黑老鲁跟顾耀思一同来的,可是两人的表情出奇的严肃。黑老鲁提一个方方正正的提包,进门就放到我的床上。他在包边上坐下,石雕一样。我送上茶水,他推回我的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顾耀思先是坐到我的书桌前,随手翻动了几下我的稿子,猛然站起来。我又感到他那袭人的气息。
“王老师,我们不想骗人。你为什么要逼我们去骗人呢?”
“骗人?骗谁了?”
“骗你,你再骗别人。你写了一篇轰动文章,写了一个以死抵过的好局长,人人都听信你的谎言。你做的这件事多么可耻,可悲!”
“顾同志,你,你们怎么了?”我不知道二人来干什 推荐阅读:初三情侣偷吃禁果,怀孕5月无法人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