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金梦醒 我失财又失身

即便在看守所这样的环境里，站在我面前的阿妹，还是那样的艳光四射。之前听管教说她很内向，除了必需的谈话和交代，几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但我想，她能够骗别人跟着她去马来西亚“淘金”，就不会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所以采访前，我为自己精心准备了行头，一身典雅的滚白边淡色旗袍，配着一副镶着碎钻的耳坠，头发盘在两侧耳后，然后穿起了平日最痛恨的高跟鞋。见面后，我们彼此都眼前一亮。

有了这个无声的开场白，她的话闸果然缓缓开启了。

[遇到王姐，我觉得自己出头的日子到了。她说，她有办法让我去马来西亚挣大钱。]

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过上等生活的人，但命不好，出生在浦东乡下。因为没考上高中，又不甘心回家务农，父亲知道我心高气傲，就跟一个在县城开裁缝店的朋友说，让我跟着他学点手艺。

一个来找我做衣服的小伙子后来娶了我，他母亲开始坚决不同意，说我一副狐狸精样子，会给他们家带来厄运。但他铁了心要娶我。我过门后，公公打麻将时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两年后我生了个女儿是兔唇。丈夫终于相信了婆婆的话，把一切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打骂是家常便饭，还想着办法折磨我和女儿。

终于，我无法忍受折磨，离家出走，跑到上海徐汇区一家餐馆打工。在这里，我遇到了老李。老李一开始信誓旦旦地说要休了黄脸婆跟我结婚。后来，有一天，他告诉我这个餐馆他盘下来了，给我经营，赚了是我的，亏了算他的，但他不能离婚娶我。我心里难受，可想着毕竟落下个餐馆，也就罢了。结果有一天，一个自称是老李老婆的人带了一帮子人来兴师问罪，砸了大堂砸厨房，搅得餐馆没有办法做生意。

这时，王姐出现了。

王姐早年在马来西亚打拼，已经入了马来西亚籍。这次回国据说是帮助一个朋友的公司招聘员工。她说像我这么漂亮，有裁缝手艺，经营过饭店，又吃苦耐劳的，在马来西亚简直太好找工作了，超市收银员、服装公司工人……那里工资高，一个月下来赚的钱折合人民币少说也有上万元。靠自己本事，几年下来，就是几十万元，回来弄个小生意做做，不要太惬意哦。运气好，找个殷实的当地人嫁了，日子就彻底翻身了。

王姐的一番介绍，让我觉得自己面前仿佛呈现了一条黄金铺就的大道。不过，王姐说，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去赚大钱，我赚点小钱。你的护照、签证和机票我包了，加上中介费用，一共收你两万五。虽然两万五这个数字有点大，但我满口答应。因为，这两万五，带给我的不仅仅是赚钱的机会，更有改变命运的可能。

一个半月后，王姐说都弄好了。办登机手续前，王姐才让她的一个朋友把护照交给我。我一看护照上是旅游签证，有效期只有两周，就慌忙打手机给王姐，王姐说都这样，去了续签很容易。

王姐的朋友介绍给我的头一份工作是去一家卡拉OK厅做服务生。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跟我谈的，说这里没有底薪，挣多挣少全看自己的能耐，顾客消费1000马币，就可以提成10%，1000到2000马币之间，可以提20%，以此类推。至于续签证问题，要看自己的能耐，有当地老板愿意帮忙，多长时间都可以。或者自己花钱办。也有人不办，黑下来，只要运气好，不会被警察抓到。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这是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就婉言谢绝了。但王姐之前说的超市收银员、服装公司之类的工作，因为签证问题，根本就没有人愿意用我。如果找中介公司续签证，半年的签证办下来，折合人民币最少也要一万元。看来自己是上那个王姐的当了！事到如今，钱花光了，两手空空地怎能回去，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无奈中我回到那家卡拉OK厅。

卡拉OK厅的工作服，比比基尼大不了多少。刚拿到衣服，我有点心理障碍，可想到刚刚在卡拉OK厅里遇到的服务小姐都穿着这样的衣服，就换上了。站在大厅里，等着客人光顾，我觉得自己和周围的女孩子就像水果店里被店主擦得光光鲜鲜准备出售的各色色彩艳丽的水果，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悲哀。

[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叫阿力的小伙子，要我嫁给他。我感动极了，觉得好运来了。]

我是出众的，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明亮的眼眸，使那些看起来身材矮小、肤色焦黄的热带女人黯然失色。逐渐地，我成了这家卡拉OK厅最红的小姐，当然钱包也鼓了起来。

一次，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点我。小伙子原籍上海，听说我是上海人，专门要我陪。小伙子说他叫阿力，人很文雅，并不像其他猎艳客一进包房门就急吼吼地乱摸乱啃。歌唱得不错，一首《一帘幽梦》唱得深情款款，尤其是唱到“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时，他凝视着我的样子几乎触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后来，他常来找我，总唱这首歌，虽然每次消费很低，我拿不到多少钱，但心里乐意。人活着，不仅仅是为了钱，还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感情。于是，有天晚上，我跟着阿力到他的住处过夜。

第二天醒来，阿力还在梦里，我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准备早点。正在切面包时，阿力出现在我身后，拦腰抱住我，说要我嫁给他。阿力告诉我，他家里有好几个工厂，父亲答应他在他结婚之后，给他一个工厂让他自己经营。

我觉得脑袋一阵发晕。

阿力让我辞掉工作，搬去和他住。我照办了。后来，阿力给我办了几次签证延期。

有一天，阿力愁眉苦脸地回来。我问他，他又不肯说，只说男人的事情，不要我操心。再三问他，阿力才吞吞吐吐地说，现在经济不景气，影响了工厂的发展，最近资金周转不灵，别说拓展市场了，连原先的订单都可能保不住。他父亲脾气很大，加上听说他和我同居，就更来气了，今天白天训斥了他一天，气得他一摔门回来了。路上，父亲打电话给他，要他选择，要么他和我断绝关系，要么他们父子断绝关系。他想好了，他可以没有父亲，没有父子关系给他带来的所有利益，但他不能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