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第三者的第三者
在他上楼之后,我走过去问老婆婆:“邱谦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老婆婆不解地望着:“邱谦?”我指指楼道:“刚才上去的不是邱谦吗?”
老婆婆笑道:“姑娘,你认错了,那是阚亮啊,他回来看他老婆的。可怜啊,自从他老婆瘫痪以后,天天赶他走,让他重找一个女人结婚。他进不了家门,却还是固执地每个星期来看她,还给她找了武汉最好的按摩师……”
我的心一寸一寸凉下去。原来在另一个女人那里,他是如此忠义两全的完美男子。老婆婆还告诉我,他有一个6岁的女儿,一直是他父母在带,每个星期天会送过来一家人团聚。并且听说他在江边买了一套大房子,写着妻子的名字,再有两个月就可以交房……
我强颜欢笑地离开了那幢破旧的楼房,在这之前,就算我可以想到自己是一名第三者,却也理直气壮。可是现在,我第一次,为自己的角色感到不齿。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一脸疲惫。我在挣扎中审视这场感情。我是不是应该退出?可是想想他泡女孩那么老道,就算我退出,也许会有第二个女孩、第三个女孩乘虚而入。那么就暂时这样吧,我并不想要求他什么。我更不会给他找麻烦的,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安慰和一个随时放松的机会。他贴过来吻我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眼底一直强忍着眼泪,原来女人也可以爱得这样苦。受苦令我感到爱情的伟大,感到有机会牺牲自己,这种被强化的悲剧宿命感,就是我要的爱情吗?
在他的亲吻之后,我来到卫生间,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
原来他也是第三者
我仍然叫他邱谦。
原本邱谦只是每个周末的晚上出去一趟,深夜才回来,星期天再出去一整天。但是渐渐地我发现,有时周末,他甚至会令我等到黎明。而我数次跟踪他,发现他并不是去六渡桥,而是去不同的酒店。但是每次想知道他在做什么,都是白费工夫——他进酒店后,我不可能跟他上同一间电梯,可是等他上去后我再乘坐下一趟,早就没他的影子了!酒店又不可能查到每一位房客的身份,我百思不得其解。
6月很快就来了,武汉的天气开始炎热无比,邱谦每天下班回来就会脱掉T恤,光着上身在家里走来走去,忙着给我做饭,或者做卫生。他的身材那样好,我曾经那么沉迷于他穿衣服和脱衣服的过程。可是一想到他去酒店,也给其他的女人展示过这一切,我就会忽然地难过起来。
我的朋友们还是喜欢我叫着他一起出去玩,去酒吧或者KTV唱歌,他永远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每当我向朋友们介绍 “这是我的男友”时,都会立刻觉得身价百倍起来。在自欺欺人的时候,快乐也变得不那么奢侈了。
每天看着太阳从卧室的窗口升起,从卫生间的窗口落下去,我觉得他在我身边,我拥有得那么真实,如果他没有那么多的秘密,我们将爱得多么美好啊!
周末的晚上,单位来了两个客户,我请他们去金海岸大酒店吃饭。觥筹交错之中,我忽然瞥见角落里的邱谦。当然不是一个人的邱谦,他正和一个年龄足有45岁的女人在一起,吃着一艘漂亮的水果船。那个女人,衣着打扮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客户问我:“谷总这么年轻漂亮就事业有成了,你结婚没有呢?”我说:“什么?”顿了顿,才缓过神儿来说:“没有。”整个一顿饭,我吃得无比艰辛,经常需要重复确定来自外界的信息。邱谦一直没有看到我,他比我们先吃完,饭毕,就半搂着那个女人去了客房部。在他们走的那一瞬间,我听见那个女人用很大的声音说了一句台湾闽南语。虽然没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但是在那一瞬间,邱谦的台湾闽南语、他给妻子买的房子、他神出鬼没的周末,忽然都有了最无懈可击的解释。
邱谦仍然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我在暗蓝的黎明里睁着眼睛,看他脱掉T恤,我低声唤道:“阚亮。”
他正在脱衣服的手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明知故问道:“你刚才叫什么?”
我的眼泪就慢慢地滑了下来,我问他:“当初在慢摇吧里面,我不是最漂亮的一个,相反却是最土的一个,你为什么却选择了我?”他说:“因为我已经历过太多女人,我喜欢心地纯洁的女人,喜欢恋爱的感觉,而不是纯粹的肉欲。”
“那么你的妻子呢?你置她于何地?你怎么可以这样两面?”
邱谦坐下来抽烟,告诉我,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影响自己爱妻子,因为她是他的恩人,是那个苦命的女人用打工挣来的钱供他上完了大学。他很早就认识了那个台湾女人,她是一个大款的老婆,自己也在做生意,在武汉有自己的公司,她每个星期都会飞过来看他。湖边的那套房子,就是那个女人给他的钱。
我想我真的不懂得男人的想法,我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样,一面风流,一面下贱,一面忠贞。
邱谦掸落了一地的烟灰,走过来轻轻地揽住我说:“谷裕,我是真心地喜欢你,我不想撒谎。”如果我并没有听到他前面的话,这句话该是多么朴实而美好。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笼罩在他身上的神秘退去以后,赤裸的真实是多么令人不堪。他见我没有任何反应,竟然伸出手来脱我的衣服。爱是两个人的痴缠,可这一次,我却让他独行。在身体痴缠的瞬间,我看得见自己的灵魂,冷漠而疏离,在一边观望。他的容颜在时间的空虚中,已经无法再伸手触摸。我对自己说,是该结束了。
为了示好,邱谦主动告诉了我他的工作单位,和所有我并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信息,他的父母、他的兄弟,还出示了他的身份证。我忽然感到无比的荒唐。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为我买了30朵百合来接我下班。我们一起吃过饭后,我抱着百合上楼时,所有的人都看着我们。一进门,我就对他说,明天,你搬走吧。
是的,我相信他对我的感情,可那也不过是他一次比较投入的娱乐。我无法容忍一个如此多面的男人,他飞着到来,太不真实,所以一定也会飞走。在这最后的一夜,我第一次,看见他流下了眼泪。
第二天早上,床上不见了他的影子。那捧百合还放在窗口,昨晚淋了太多的雨,开得太过纵情,已经枯萎。我轻轻地把它推下去,再见,邱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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