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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正值狼虎之年的女人丧了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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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本站原创 2007年11月03日 点击:
 
一次深入心灵的采访——

  “人生N部曲”之五

  苦难真的是一种财富吗?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先打一个疑问。

  我想,只要有可能,每个人都愿意绕苦难而行,而非无聊到非要借苦难去测一下自己的承受力……就像每次听到有别人说:“人生哭着过是一天,笑着过同样是一天,所以我们干吗不笑着过……”——问题是,哭笑是我们自己能做主的吗?真赶到事上,还能笑得出来吗?

  有些事、有些过往,不是心态两个字就能解决的。

  一场大火,可以烧去的东西太多了。

  房产家财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信念和希望都被付之一炬。

  如果只是一场大火还则罢了,若这辈子永远都处在火灾和险情之中,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信心一次又一次面临摧毁,又该如何是好?

  今天的女主角安姨就是这样一个屡败屡战的了不起的女人。当我感受着她那长者般的宽厚笑容,看着她把我的手紧紧拽住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所谓坚韧,一定不是剽悍,而是承载。

  ——阿莱

  -受访人:安姨,女,58岁,丧偶。辛苦的女人,半生命运多舛。读书时赶上了上山下乡,割过麦子,什么农活都干了;返城后被分到公交上班,从此再没睡过整宿觉,每天半夜三点就得起来坐班车;32岁终于认识了一个男人,结婚不到三个月丈夫就得了猪肉囊虫病,而且是治都没法治,几次开颅,直到把人完全开傻,生活无法自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几年后一命呜呼。男人走了,债还要她还,拼着命开了几年出租,人都要累散了。这不老了老了,老娘又病了,安姨生怕老娘会有什么闪失,每天尽心尽意地陪着……都说生活千疮百孔,可安姨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安姨的话:

  我这辈子,从来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说起来,话就太长了。苦日子我也过过,插队那些年虽然日子苦,但至少有盼头有希望。

  心里面是充实的。

  但回城之后,真正步入到自己的人生轨迹里,我才发现,这人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呢?这几十年来我真是要什么没什么、摸哪儿哪儿冰凉啊。

  唉——

  我盼着你的电话,盼了好多日子了。我就想有这么一个机会,找一个懂我的人,能听懂我的人,把我这一辈子的苦水都好好倒倒,没有人听我说啊,没有人听,我能跟谁去说呢?阿莱啊,都苦死我了,真的是苦死我了。在见你之前,昨天我一夜都没睡好,因为怕漏掉一些事,我还列了一部分提纲。

  我们家兄弟姐妹不少,爸爸是老估衣街的买卖人,文革中没少挨批斗,其实我们做的就是个小生意,父亲很本分,一辈子都教我们不要弄虚作假,不要借钱过日子,时代不同了,他要是知道现在的小青年全都跟银行贷款买房子,准得把头摇得拨浪鼓儿似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感情特别好,不像你上期写的那个人的故事,娘家人这么没有人情味。但生活真的就是有一缺就有一补。你看我娘家好,但自己的命运就特别差。

  我中学毕业后插队,干的都是地里的苦活累活儿。干了一年,好不容易挣了三十三块钱,想给家里寄去贴补家用,结果呢?还给寄丢了。那时候思想简单,队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为了赶产量,割麦子能割得掉到水沟里去。

  回城的时候,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被分到公交公司当司机,每天早上4点出车,我半夜3点就要爬起来去赶班车,班车就那一趟,过去就没了。公司在郊区,错过了班车班就没法上了。从那开始,我就再没睡过整宿觉,刚闭上眼,就觉得该起了,老怕错过时间,夜里3点,无论多冷,都得起来,别提多辛苦了。

  想要成个家,但是婚事上却一直都不顺。32岁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了在事业单位上班的王全,交往了一年,我们就结婚了。对于他,我说不上很满意,但也没什么不满意。

  我其实是个对爱情、对婚姻美满,抱有很多幻想的人。他人老实,也很内向,凡事中规中矩的,我以为,这辈子跟着他,至少能落个平安吧,想不到,他却把我给折腾坏了。我太累了阿莱,现在即使是跟你一起回忆当年,我都觉得苦,怎么那么苦啊。

  结婚刚三个月的时候,发现他总是头疼,还老吐,开始时以为是感冒,就去治。结果治来治去怎么治都不见好,我们才想到会不会是别的。照完相出来,大夫就说了,是猪肉囊虫进了脑子,而且进脑子的部位还非常深,没法手术。王全当年在内蒙古插队,当地的人吃肉都是随便杀一头猪来吃,那年头根本不懂得检疫,也没有人检疫。和他一起插队的另外两个知青后来也都被查出了这个病。有一个也挺厉害的,总闹痉挛,是不是还活着我不知道。回过头来说王全,他查出这个病的时候,我已经怀孕了。

  我刚才说了,从结婚我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怀孕,再加上王全的病,还有我的这个要命的班,你就能想象我有多累,多操心。但那时候至少王全的一切还能自理,虽然囊虫侵蚀脑子,记忆力什么的都有所下降,经常忘事,但至少,还能骑着自行车到单位去上班。那些年,也多亏了我妈和我的兄弟姐妹们帮衬着我,王全没有妈妈,只有一个姐姐和爹,我除了把孩子交给我妈,再没别的选择。

  说到孩子,我这些年对于孩子的亏欠就太大了,真的阿莱,你也是妈妈,天下有哪个妈妈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苦呢?何况那时女儿才这么小。

  再后来,王全那边的情况就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头一疼起来,就在路口抽上了,吐白沫,把脑袋往墙上撞。路人把他送到派出所,警察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领人,我去了,看到王全的样子眼泪都流干了。把他领回家,里外洗干净,明天却不知道会不会又倒在路边人事不省。像这样的状况,单位里也不可能再用他了,让他歇班。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看到一个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翻滚在床上,孩子是顾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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