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正值狼虎之年的女人丧了偶

推荐阅读：只在一瞬间的幸福 脑袋往墙上撞。路人把他送到派出所，警察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领人，我去了，看到王全的样子眼泪都流干了。把他领回家，里外洗干净，明天却不知道会不会又倒在路边人事不省。像这样的状况，单位里也不可能再用他了，让他歇班。

　　我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看到一个疼得龇牙咧嘴的男人翻滚在床上，孩子是顾不上的，不在我这，在我妈那儿。他疼，我也疼。以前开公交车可不是个轻松活，都是大车，开一天下来，鼻子都被煤烟给熏黑了。我就盼着下班回家能有口热水，饿了哪怕能有口粥喝，这要求高吗？不高，但直到今天也实现不了，这恐怕就是我的命吧。

　　河北省有一个专治猪肉囊虫病的专科医院，我带着王全去了，去了就给留在那儿了，说是必须得做开颅手术。我回来还得上班，不上班不行，家里孩子大人吃什么呀？虽然医药费什么的王全单位里给报，但吃喝开销可得自己掏，一个病人常年住院，又不挣钱，这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得起的。

　　孩子我是顾不上的，自己挂着钥匙，饿了就吃点方便面或饼干。

　　我不舍得花一分钱，有时宁愿饿肚子，就这样还欠着债呢。有一次实在看着孩子可怜，就带着她去吃了一碗砂锅，孩子才多大啊，已经知道在吃之前，先给妈妈盛上一碗，我的眼泪，根本就是不听使唤地流……

　　我还记得有一次，孩子自己放学回来，回到家才想起来有东西忘在学校了，怕妈妈说，于是又黑灯瞎火跑回去拿，结果一头撞在教室的门闩上，整个嘴都破了……我不知道啊，等我晚上回来后光看到孩子一个人面朝里躺在床上，我怎么问，她都不肯把头扭过来……

　　其实阿莱，大人的罪怎么都好受，怎么都好办，唯独孩子的罪不好办，也不好过，孩子太无辜了，身为父母不能为她挡风遮雨，那还叫什么父母啊，那孩子还要你干什么啊？

　　王全从医院里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去的时候还是自己走着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被人抬回来的。

　　两次开颅，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给我抬回了一个半。那真是一段看不到光亮的日子，王全除了吃就是拉，拉的哪都是。一刻都离不开人，我每天要出去上班，可心里却又不放心他，于是就把他爸爸接来了。接来了不要紧，老爷子帮忙是帮忙，但就是爱喝酒，有时我累了，忍不住发两句牢骚，他二话不说就会把桌子给掀翻了……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有三年。王全也可怜，好好一个人，就被莫名其妙的病弄成了这样，说他没知觉没感情，但有时又分明认得人，比如每次女儿喂他饭的时候，他看着女儿的样子就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女儿和爸爸特别好，从来都不嫌弃，如果我们一家三口，能够从一开始就普普通通、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该有多好。阿莱，平安是福啊，平安真的是福。在我，平安简直就是天堂。

　　再后来，他父亲终于说了一句公道话，说你一个女人撑着这么个家也实在是不容易。不如和他算了吧，和他离了，好有你自己的生活。

　　离婚后，我和孩子无处可去，就住到了临时周转房里。和王全好像是没有关系了，但他这些年因为生病欠下的医药费和住院费却还得我还，没有法子，我只好在弟弟的资助下，开上了出租。那大概是九三或者九四年的光景吧。

　　那时候哪有什么女司机啊？更不会有像我这么大岁数的。

　　开出租可不是一般的累，你不拼命跑，一天十几个小时地在马路上，又拿什么去还人家钱？那可是好几万块的债务啊，现在听了不算什么，当年听了可是很大一笔数字。

　　开出租，命都豁出去了。

　　家里但凡有个什么事需要留人，都是我妈妈替我去。

　　老太太七十多岁了，推着个小车，奔波好几个小时的路，到了我家二话不说就是干活，临走时连饭都给我做好了。回到家之后就累倒了，躺上三天都不带能起来炕的。所以妈妈现在老了病了，我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当年我最难的时候，都是妈妈在旁边帮助我，我安炉子，是妈妈给我扶着，我换煤气罐，也是妈妈帮我拿钥匙开门……

　　我从家里搬出来没有多久，王全就死了。听人说，是从床上摔的。当时屋里没别人，他爸爸连信都不让告诉我们娘俩儿。就这么去了。对于他来说，也许去了反而是好，因为他活着实在是太受罪了。没有一天的好。

　　我曾经开着出租车，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放声大哭。阿莱，作为一个女人，我这心里是太苦太苦了。

　　你说收破烂的苦不苦？依我看都比我甜。为什么呢？你看那收破烂的男人无论脸上身上多脏，但是当他买到一只冰棍的时候，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蹬着三轮回他的临建房，好让他家里的老婆吃上这第一口。

　　这难道不是天堂吗？作为一个女人，这难道不是天堂吗？我也想有这样的时刻，想被一个人惦记，被一个人疼爱，两个人领着手，好好说会儿话。

　　我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已经老了，连可回味的东西都没有，没有。

　　-阿莱手记——生活智慧

　　听了安姨的故事之后，我想我们再没任何理由，去怀疑自己现在的幸福。在父辈面前，我们这一代人其实是轻飘的。包括那些我们自以为沉重的喜怒哀乐。

　　他们的人生和我们的人生，完全不在一个起跑线上。估计只要拿出我们现今任一人的人生，去和他们交换，人家怕不是要知足死了——

　　小时候，家家住平房胡同大杂院、没有煤气、下班后现生炉子、没有热水、如果病了想喝药也只能从邻居家找 推荐阅读：从不相信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