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心肠
1
张大成做梦都想发财。
最初他好上了赌博，希望以此发家致富，可结果是不但输光了家中的那仅有的一点积蓄，还被公安局几次处理过；之后他又研究起网络上的六合彩，结果是连儿子小刚的学费都被他打了水漂。老婆一气之下，和他离了婚。
离了婚的张大成一个人来到了省城，费了几番周折，才在一家叫“幸福家俱城”的商场找了一份工作。家俱城的女老板叫谢颖，和张大成的年龄差不多，也是一个刚刚离婚的单身，据说离婚的原因是她的前夫有了外遇。
这时候的张大成已经老实了很多，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发财是没错的，但是靠赌博或者买彩票肯定不靠谱。所以，从他来到家俱城的第一天起，就坚持多干活、少说话。就因为这点，谢颖没少在其他员工面前夸奖他。
家俱城共有员工五人，三男两女。谢颖离婚后，两个女员工就住到了女老板的家里，实际上也兼任着家庭保姆的角色。张大成和另外两个打工仔住在店里，也算兼职保安。那两个小伙子都还没有结婚，熟悉了以后，他们就私下里拿张大成开玩笑：“谢老板今天又夸你了，看样子，好像对你有意思！”张大成知道，这种猜测纯粹是扯蛋。不过，这些天他的确常常在梦里想：谢老板的资产不说，仅流动资金就得有几十万，这钱要是有一天属于自己该多好啊！这个梦里的想法几次把张大成在夜里吓醒，可是他又经常做着这个同样的梦。后来，张大成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自己就是想发财！
2
这天，张大成平时用来给商场买粮买菜的三轮车瘪胎了，他就推车来到了街口的一个“老李修车铺”。这里张大成早就熟悉了，远远地他就冲李师傅喊：“瘪胎了，赶紧给补补！”没想到的是，坐在铺子门口吸烟的老李看了看手表：“别急，再等十分钟就给你修。”
张大成一听，有点发懵：“为什么呀？”李师傅笑了一下，有点诡异地说：“我昨天给自己占了一卦，现在的这个时辰不能碰金属，否则会有血光之灾。”张大成以前就听别人说过修车的这个老李不简单，算卦看相很有一套。不过，张大成对这件事儿可是一百个不信：你要是真有本事，还会在街头修车？难不成，你还是闹市的隐士？
所以，张大成明显地有些不高兴：“老李，你要是打算多收钱就明说，干嘛还搞装神弄鬼的这一套？”李师傅看张大成脸色认真，他竟也认真起来。他没有言语，而是仔细地端详起张大成的眉宇，然后说：“三天之内，你有喜事。意外之财，亲人相聚，二者至少有一。”
说着话，十分钟很快过去了，李师傅开始给张大成修车。
第三天中午，张大成14岁的儿子小刚忽然来到了家俱城。离家半年多了，张大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不免有些百感交集。儿子是从在省城打工的邻居叔叔那里知道张大成工作的地址的，儿子告诉他：“我妈就要结婚了，可我不喜欢他找的那个男人！”听了这话，张大成不禁哭了，可是他知道，还在念书的儿子自己是无法带在身边的。他把自己这几个月的工资钱都给了儿子，然后他告诉儿子：“爸爸一定会发财的！发财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不会让你受委屈！”那两个工友也每人拿出一百元钱：“这是给大侄子的见面礼！”
送走儿子后，张大成才忽然想起李师傅的那句话：“三天之内，你有喜事。意外之财，亲人相聚，二者至少有一。”天啊，怎么如此应验！
张大成的汗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3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张大成提着一只烧鸡两瓶白酒来到了老李的修车铺，他对老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李师傅，您是高人，请您指点迷津……”老李赶紧给张大成让座：“大兄弟，你客气了！正好我老伴这几天去了女儿家，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老李的酒量不大，喝着喝着，就把张大成所有关心的问题都回答了。张大成问：“您既然有测卦看相的本事，为什么还要开修车铺呢？”老李说：“我的财就在这修修补补敲敲打打之中，所以我就干了这一行，其实这和会不会测卦看相没有关系。好比说，你会画画，但是你终究还要在单位上班。如果你想靠画画卖钱，可能最后你一幅画都卖不出。”张大成又问：“怎样才能心想事成？”老李说：“求菩萨保佑！”说完，他从内室拿出一尊巴掌的彩塑菩萨：“这是我在庙里求来的由得道高僧开过光的菩萨，你给他磕个头，然后带在身边，保你今生平安……”张大成恭恭敬敬地给菩萨磕了三个响头。这时候，老李已经彻底醉了。
4
一个月后，已经想发财有些想疯了的张大成为自己制定了一个针对谢老板的夺财计划：搞到商场的账户和密码，把谢老板的钱转到自己的存折上，然后一走了之。
张大成知道，商场的账户是公开的，关键是密码。他偷偷地编了几个号码，包括谢老板的电话号、门牌号，然后上网查询，都没有成功。后来谢老板过生日，请员工吃饭。张大成又用这个日子编了个号码，还是不对。他又用这天的阴历日子编了个号码，想不到的是，居然成功了。当时谢颖的账户上有80多万元钱，张大成开始眼热心跳起来。当天晚上，他趁着别人不注意，给菩萨磕了十几个响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张大成一直在勤奋地工作。其实他随时都可以把谢老板的钱转走，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时刻在想：拿到钱后，怎样才会不被别人发现？在设计了几十个方案之后，他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张大成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网上随便下载打印了一个小伙子的照片，然后花钱用这张照片编了一个名字通过大街上的一个“办证”电话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再拿这个假身份证到银行开了一个存折。
张大成做的第二件事是辞职。辞职之后，他并没有离开省城，而是在商场对面的一家旅馆包了一个房间。六天之后的一个下午，他注意到谢老板和另外两个富婆驾车出去了，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肯定是去做美容了。这，就是张大成期待的时刻。
张大成进了一家网吧，迅速地按照自己的设想打开了谢颖银行卡所在银行的网页。五分钟后，谢老板银行卡上的60万元钱就进了那张用假身份证办的存折上。
离开网吧后，张大成到银行提取了现金，然后他又换了另外一家银行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张全国通存通兑的存折，存进了50万元。最后，他带着10万元现金和自己的一些东西上了一辆出租车。当司机问他去哪里时，张大成说去附近的一个郊县。
一个半小时后，张大成已经躺在那个郊县的一家小旅馆的床上想心事了。
张大成知道，虽然自己拼尽了全部的智慧尽可能地转移视线，但是自己肯定也是重点怀疑对象。这时候，他有些后悔下手太早了，如果辞职后等上半年再干，或许情况会好些。
但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的，就想想去哪里吧。张大成辗转反侧了许久，设想了许多路线，但是又不断被自己否定。最后，他想到了那尊菩萨：就请菩萨指点一下吧。
张大成给菩萨磕了头，然后拿一枚硬币抛到了一张全国地图上。硬币落在了千里之外的一个边疆省份的小县城的名字上。
张大成去了那个小县城。
5
张大成在那个小县城先是住了一些日子旅店，后来在给了店主一些好处后，店主帮他租了一栋单元房。张大成平均一周下一次楼，一般是在超市打烊前半小时趁着夜色采购回一些东西，之后每天就是看电视、吃饭、睡觉，当然还有一件事是每天必做的，那就是给菩萨磕头求保佑。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此后，他上街、出门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也独自一人到歌舞厅或者洗脚屋放松一下。只是，他很少和邻居来往。
又过了些日子，张大成找到了一个好去处：在县城南端十里外，有一个村庄叫向荣村，这个村有一座水库。县城里的一些垂钓爱好者经常到这里来钓鱼，张大成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这天清晨，天上布着阴云，张大成带着钓具骑着自行车又出发了。按理来说，这样的天气很少有人会出去钓鱼，但是百无聊赖的张大成可顾不得这些。到水库边缘的时候，他开始给自行车刹闸。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那一刻自行车的双闸似乎都已经脱落——偏偏这一段路竟是一个大下坡——而五十米外，就是水面——如果不刹车，张大成就将落水！
这时候，张大成注意到水库边有一座新坟，坟堆垒得很大。情急之中，张大成决定用自行车去撞那座坟，这样才可以把车停下来。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自行车停下来后，他却摔倒了，而且脑袋竟然磕在了坟堆的墓碑上，鲜血“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张大成挣扎了半天，可就是起不来。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腿竟然别在了自行车的三角架里——骨折了！
张大成这一刻只能做一件事儿：喊人来救命！
十分钟后，从向荣村出来一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走到张大成的身边，俯下身子问：“怎么，摔坏了？”
张大成点点头：“兄弟，你赶紧帮我给110或者120打电话，救救我！”
不知道为什么，中年汉子忽然两眼发起呆来，在他的眼里，似乎张大成是一个外星人。片刻之后，那人似乎激动起来，他用一种十分异样的声调问道：“你是不是叫张大成？”
张大成点点头：“是我。”说完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时候，那个汉子忽然抓起张大成的衣领，然后指着身边的墓碑悲泣万分地吼道：“你看看这是谁！”
张大成扭头一看，他一下子惊呆了！只见上面刻着“谢颖之墓”四个字！天啊，这里面埋着的会是谢颖——谢老板死了？
一瞬间，张大成晕了过去。
6
张大成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屋里有医生护士，也有警察。看样子，自己刚刚做过手术。
面对警察，已经崩溃了的张大成只说了一句话：“我交代。”
几天后，张大成终于了解了自己网上盗窃后发生的事情：那天，谢颖和两个富婆出门并不是去做美容，而是要商谈他们之间的一些经济问题。那两个女人曾经借钱给谢颖，约定的还款时间已过，而谢颖因为需要大量的流动资金，就希望延迟还款。谢颖请他们吃饭，商量了半天，最后的决定是谢颖每人先还款10万元，余款另定日期。
第二天，谢颖他们三个人去银行取钱，这时才发现谢颖的账户上只有几百元的零头，其余的钱都在三个女人吃饭的时候被转走了。
谢颖立即报案了。在警察面前，那两个女人一致认为谢颖是故意转移财产，演戏给他们看，而警察也倾向于是谢颖有意所为。谢颖提出他怀疑那个匆匆辞职的张大成可能是元凶，警察说，那我们就尽量破案吧。谢颖知道，这种案子，破起来很难。
当天晚上，悲愤交加的谢颖在留给了老家向阳村的弟弟谢强一封遗书后，跳楼自杀。在遗书里，有张大成的照片。他告诉弟弟：想办法找到这个人，他极可能是窃贼。只有找到他，才能证明姐姐的清白。
谢颖死后，谢强把姐姐的骨灰安葬在了家乡。
7
张大成因为盗窃罪被判刑10年。
送张大成去监狱之前，办案人员问张大成还有什么要求。张大成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我只想给我的一个朋友打个电话。”
张大成的愿望被满足了，他把电话打给了老李。
张大成问老李：“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去了谢颖的老家？”
老李在电话那端似乎也有些怒不可遏：“我告诉你小子：菩萨扬善也惩恶！”
张大成愣了：“你是说，就是菩萨指点我去了那里，然后撞在了谢颖的墓碑上？”
接下来，老李说了什么，张大成已经不知道了。因为在那一刻，张大成的视觉、味觉、听觉乃至心跳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张大成做梦都想发财。
最初他好上了赌博，希望以此发家致富，可结果是不但输光了家中的那仅有的一点积蓄，还被公安局几次处理过；之后他又研究起网络上的六合彩，结果是连儿子小刚的学费都被他打了水漂。老婆一气之下，和他离了婚。
离了婚的张大成一个人来到了省城，费了几番周折，才在一家叫“幸福家俱城”的商场找了一份工作。家俱城的女老板叫谢颖，和张大成的年龄差不多，也是一个刚刚离婚的单身，据说离婚的原因是她的前夫有了外遇。
这时候的张大成已经老实了很多，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想发财是没错的，但是靠赌博或者买彩票肯定不靠谱。所以，从他来到家俱城的第一天起，就坚持多干活、少说话。就因为这点，谢颖没少在其他员工面前夸奖他。
家俱城共有员工五人，三男两女。谢颖离婚后，两个女员工就住到了女老板的家里，实际上也兼任着家庭保姆的角色。张大成和另外两个打工仔住在店里，也算兼职保安。那两个小伙子都还没有结婚，熟悉了以后，他们就私下里拿张大成开玩笑：“谢老板今天又夸你了，看样子，好像对你有意思！”张大成知道，这种猜测纯粹是扯蛋。不过，这些天他的确常常在梦里想：谢老板的资产不说，仅流动资金就得有几十万，这钱要是有一天属于自己该多好啊！这个梦里的想法几次把张大成在夜里吓醒，可是他又经常做着这个同样的梦。后来，张大成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自己就是想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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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大成平时用来给商场买粮买菜的三轮车瘪胎了，他就推车来到了街口的一个“老李修车铺”。这里张大成早就熟悉了，远远地他就冲李师傅喊：“瘪胎了，赶紧给补补！”没想到的是，坐在铺子门口吸烟的老李看了看手表：“别急，再等十分钟就给你修。”
张大成一听，有点发懵：“为什么呀？”李师傅笑了一下，有点诡异地说：“我昨天给自己占了一卦，现在的这个时辰不能碰金属，否则会有血光之灾。”张大成以前就听别人说过修车的这个老李不简单，算卦看相很有一套。不过，张大成对这件事儿可是一百个不信：你要是真有本事，还会在街头修车？难不成，你还是闹市的隐士？
所以，张大成明显地有些不高兴：“老李，你要是打算多收钱就明说，干嘛还搞装神弄鬼的这一套？”李师傅看张大成脸色认真，他竟也认真起来。他没有言语，而是仔细地端详起张大成的眉宇，然后说：“三天之内，你有喜事。意外之财，亲人相聚，二者至少有一。”
说着话，十分钟很快过去了，李师傅开始给张大成修车。
第三天中午，张大成14岁的儿子小刚忽然来到了家俱城。离家半年多了，张大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儿子，不免有些百感交集。儿子是从在省城打工的邻居叔叔那里知道张大成工作的地址的，儿子告诉他：“我妈就要结婚了，可我不喜欢他找的那个男人！”听了这话，张大成不禁哭了，可是他知道，还在念书的儿子自己是无法带在身边的。他把自己这几个月的工资钱都给了儿子，然后他告诉儿子：“爸爸一定会发财的！发财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不会让你受委屈！”那两个工友也每人拿出一百元钱：“这是给大侄子的见面礼！”
送走儿子后，张大成才忽然想起李师傅的那句话：“三天之内，你有喜事。意外之财，亲人相聚，二者至少有一。”天啊，怎么如此应验！
张大成的汗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3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张大成提着一只烧鸡两瓶白酒来到了老李的修车铺，他对老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李师傅，您是高人，请您指点迷津……”老李赶紧给张大成让座：“大兄弟，你客气了！正好我老伴这几天去了女儿家，咱哥俩好好喝几杯！”
老李的酒量不大，喝着喝着，就把张大成所有关心的问题都回答了。张大成问：“您既然有测卦看相的本事，为什么还要开修车铺呢？”老李说：“我的财就在这修修补补敲敲打打之中，所以我就干了这一行，其实这和会不会测卦看相没有关系。好比说，你会画画，但是你终究还要在单位上班。如果你想靠画画卖钱，可能最后你一幅画都卖不出。”张大成又问：“怎样才能心想事成？”老李说：“求菩萨保佑！”说完，他从内室拿出一尊巴掌的彩塑菩萨：“这是我在庙里求来的由得道高僧开过光的菩萨，你给他磕个头，然后带在身边，保你今生平安……”张大成恭恭敬敬地给菩萨磕了三个响头。这时候，老李已经彻底醉了。
4
一个月后，已经想发财有些想疯了的张大成为自己制定了一个针对谢老板的夺财计划：搞到商场的账户和密码，把谢老板的钱转到自己的存折上，然后一走了之。
张大成知道，商场的账户是公开的，关键是密码。他偷偷地编了几个号码，包括谢老板的电话号、门牌号，然后上网查询，都没有成功。后来谢老板过生日，请员工吃饭。张大成又用这个日子编了个号码，还是不对。他又用这天的阴历日子编了个号码，想不到的是，居然成功了。当时谢颖的账户上有80多万元钱，张大成开始眼热心跳起来。当天晚上，他趁着别人不注意，给菩萨磕了十几个响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张大成一直在勤奋地工作。其实他随时都可以把谢老板的钱转走，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时刻在想：拿到钱后，怎样才会不被别人发现？在设计了几十个方案之后，他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张大成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网上随便下载打印了一个小伙子的照片，然后花钱用这张照片编了一个名字通过大街上的一个“办证”电话办了一张假身份证，再拿这个假身份证到银行开了一个存折。
张大成做的第二件事是辞职。辞职之后，他并没有离开省城，而是在商场对面的一家旅馆包了一个房间。六天之后的一个下午，他注意到谢老板和另外两个富婆驾车出去了，根据以往的经验，他们肯定是去做美容了。这，就是张大成期待的时刻。
张大成进了一家网吧，迅速地按照自己的设想打开了谢颖银行卡所在银行的网页。五分钟后，谢老板银行卡上的60万元钱就进了那张用假身份证办的存折上。
离开网吧后，张大成到银行提取了现金，然后他又换了另外一家银行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张全国通存通兑的存折，存进了50万元。最后，他带着10万元现金和自己的一些东西上了一辆出租车。当司机问他去哪里时，张大成说去附近的一个郊县。
一个半小时后，张大成已经躺在那个郊县的一家小旅馆的床上想心事了。
张大成知道，虽然自己拼尽了全部的智慧尽可能地转移视线，但是自己肯定也是重点怀疑对象。这时候，他有些后悔下手太早了，如果辞职后等上半年再干，或许情况会好些。
但事已至此，后悔是没有用的，就想想去哪里吧。张大成辗转反侧了许久，设想了许多路线，但是又不断被自己否定。最后，他想到了那尊菩萨：就请菩萨指点一下吧。
张大成给菩萨磕了头，然后拿一枚硬币抛到了一张全国地图上。硬币落在了千里之外的一个边疆省份的小县城的名字上。
张大成去了那个小县城。
5
张大成在那个小县城先是住了一些日子旅店，后来在给了店主一些好处后，店主帮他租了一栋单元房。张大成平均一周下一次楼，一般是在超市打烊前半小时趁着夜色采购回一些东西，之后每天就是看电视、吃饭、睡觉，当然还有一件事是每天必做的，那就是给菩萨磕头求保佑。
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一切都风平浪静。此后，他上街、出门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也独自一人到歌舞厅或者洗脚屋放松一下。只是，他很少和邻居来往。
又过了些日子，张大成找到了一个好去处：在县城南端十里外，有一个村庄叫向荣村，这个村有一座水库。县城里的一些垂钓爱好者经常到这里来钓鱼，张大成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这天清晨，天上布着阴云，张大成带着钓具骑着自行车又出发了。按理来说，这样的天气很少有人会出去钓鱼，但是百无聊赖的张大成可顾不得这些。到水库边缘的时候，他开始给自行车刹闸。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那一刻自行车的双闸似乎都已经脱落——偏偏这一段路竟是一个大下坡——而五十米外，就是水面——如果不刹车，张大成就将落水！
这时候，张大成注意到水库边有一座新坟，坟堆垒得很大。情急之中，张大成决定用自行车去撞那座坟，这样才可以把车停下来。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只是让他想不到的是，自行车停下来后，他却摔倒了，而且脑袋竟然磕在了坟堆的墓碑上，鲜血“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张大成挣扎了半天，可就是起不来。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腿竟然别在了自行车的三角架里——骨折了！
张大成这一刻只能做一件事儿：喊人来救命！
十分钟后，从向荣村出来一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他走到张大成的身边，俯下身子问：“怎么，摔坏了？”
张大成点点头：“兄弟，你赶紧帮我给110或者120打电话，救救我！”
不知道为什么，中年汉子忽然两眼发起呆来，在他的眼里，似乎张大成是一个外星人。片刻之后，那人似乎激动起来，他用一种十分异样的声调问道：“你是不是叫张大成？”
张大成点点头：“是我。”说完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时候，那个汉子忽然抓起张大成的衣领，然后指着身边的墓碑悲泣万分地吼道：“你看看这是谁！”
张大成扭头一看，他一下子惊呆了！只见上面刻着“谢颖之墓”四个字！天啊，这里面埋着的会是谢颖——谢老板死了？
一瞬间，张大成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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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成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屋里有医生护士，也有警察。看样子，自己刚刚做过手术。
面对警察，已经崩溃了的张大成只说了一句话：“我交代。”
几天后，张大成终于了解了自己网上盗窃后发生的事情：那天，谢颖和两个富婆出门并不是去做美容，而是要商谈他们之间的一些经济问题。那两个女人曾经借钱给谢颖，约定的还款时间已过，而谢颖因为需要大量的流动资金，就希望延迟还款。谢颖请他们吃饭，商量了半天，最后的决定是谢颖每人先还款10万元，余款另定日期。
第二天，谢颖他们三个人去银行取钱，这时才发现谢颖的账户上只有几百元的零头，其余的钱都在三个女人吃饭的时候被转走了。
谢颖立即报案了。在警察面前，那两个女人一致认为谢颖是故意转移财产，演戏给他们看，而警察也倾向于是谢颖有意所为。谢颖提出他怀疑那个匆匆辞职的张大成可能是元凶，警察说，那我们就尽量破案吧。谢颖知道，这种案子，破起来很难。
当天晚上，悲愤交加的谢颖在留给了老家向阳村的弟弟谢强一封遗书后，跳楼自杀。在遗书里，有张大成的照片。他告诉弟弟：想办法找到这个人，他极可能是窃贼。只有找到他，才能证明姐姐的清白。
谢颖死后，谢强把姐姐的骨灰安葬在了家乡。
7
张大成因为盗窃罪被判刑10年。
送张大成去监狱之前，办案人员问张大成还有什么要求。张大成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我只想给我的一个朋友打个电话。”
张大成的愿望被满足了，他把电话打给了老李。
张大成问老李：“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去了谢颖的老家？”
老李在电话那端似乎也有些怒不可遏：“我告诉你小子：菩萨扬善也惩恶！”
张大成愣了：“你是说，就是菩萨指点我去了那里，然后撞在了谢颖的墓碑上？”
接下来，老李说了什么，张大成已经不知道了。因为在那一刻，张大成的视觉、味觉、听觉乃至心跳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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