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东星河
鲁效海分析了一下这些资料和信件,他有了一个大致的结论。他认为,前进化工厂的问题应该出在它的特殊地理位置上。从地域上说,它是东肇县的企业,可是它污染的受害者却是水明县的群众。东肇县的有关部门难免有一些地方保护主义,而水明县因为管辖的问题,又拿它没有办法,所以这个问题可能就久拖不决了。
经过一番思索,鲁效海决定要亲自对这家化工厂进行一下暗访,以期取得第一手资料。
一个星期天,鲁效海和司机驱车来到了东肇县前进化工厂的附近。工厂的规模很大,从厂房的外观来看,投资可能上千万。很出乎鲁效海预料的是,这个厂子的保安工作做得过于严格。在离厂子500米的时候,就有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把车子拦了下来。在得知鲁效海他们与厂子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的关系后,保安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们的前行。
为了不打草惊蛇,鲁效海和司机从工厂的一侧绕了过去,沿着东星河向下游开去。车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鲁效海到了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地——水明县团结乡向荣村。这个村坐落于东星河的两侧,东侧有30多户,西侧有100多户,是离东星河最近的行政村,也是给市环保局反映东星河污染来信最多的一个村子。鲁效海最想见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这个村的于村长,一个是村小学的王校长。因为他俩是这个村来信最多的人,也是反映问题最有理有据的人。
经过一番打听,鲁效海很快见到了于村长。鲁效海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没想到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竟然喜极而泣:“终于把市里的领导给盼来了!”
鲁效海让于村长带领着来到东星河边。这时候,几十个村民在得知鲁效海的身份后,都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鲁效海诉说东星河的事情。鲁效海在河边站定,他注意到河水流速很慢,上面不时有类似于肥皂沫的大片飘浮物顺流而下。他蹲下身子,用双手捧了一把河水来洗脸。河水中有一股异味刺激了鲁效海的鼻子,他不禁皱紧了眉头。
洗完脸,鲁效海对村民说:“我这次来,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来了解一下情况,不代表组织,更不能立刻得出结论。不过,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会重视起来。陈市长说过,绝对不能让类似于哈尔滨大停水的污染事件在我们这里发生,对于东星河的情况,我们会尽快进行技术鉴定,如果有问题,我们会要求涉及到的单位立即进行整改。”
鲁效海的话赢得了村民们的一片掌声,许多人的脸上挂着泪花。鲁效海走过去,一一和他们握手。在那一刻,鲁效海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身上责任的重大。
离开向荣村的时候,鲁效海问于村长:“你们小学的王校长在哪里?”于村长愣了一下,然后说:“王校长……他……学校今天放假,他外出办事去了……是他家的私事。”鲁效海说:“没见到这个人,有点遗憾啊!
3
第二天,鲁效海把主管业务的毛副局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问起关于东星河污染的事情,毛副局长面露难色地说:“鲁局长,您刚刚上任就过问东星河的事情,恐怕不好吧?”鲁效海不明白他的意思:“怎么,有什么问题吗?”毛副局长压低了声音说:“孙局长也曾多次接到群众反映东星河污染的举报,三年前我们还曾请省里的专家和局里的技术人员一起对东星河的污染进行了考察和鉴定,结论是东星河的污染相当严重,个别有害物质超标数十倍。可是,不知道孙局长为了什么,他后来竟主张东星河的污染问题不再追究。这几年,对于群众的上访和质疑,我们都不敢从技术角度给予解答。所以,您刚上任,我建议您对于东星河的问题一定要慎重。最好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鲁效海摇了摇头:“事情怎么会这样?这条河的污染涉及两个县,所以地方环保单位根本无法自己解决,这就需要我们市局统一协调和处理。当然,不要操之过急还是对的。有些情况,也许真的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此时,他想起了向荣村里那一双双流泪的眼睛。
鲁效海下班刚回到家,门铃响了。他打开房门,外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不认识。不待鲁效海问话,那人先开了口:“您就是鲁局长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东肇县前进化工厂的经理肖德禄。”说完,他给鲁效海递上了一张名片。
听了来人的自我介绍,鲁效海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他怎么来了?把客人让到屋后,鲁效海很快意识到此人来者不善。
他给肖德禄递了一根香烟,然后问道:“肖经理找我有事吗?”肖德禄哈哈一笑:“我听说鲁老弟到市局当局长了,就来看看你。我听说你刚刚搬过来,给你送点见面礼。”说完,他打开随身带来的皮包,拿出了十沓百元大钞:“多少这么点意思,你别嫌少!”
鲁效海面对这一堆钞票,他有些傻了。对于肖德禄登门的目的,他已经有所猜测,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人进屋后就直奔主题,更没想到此人出手竟然这么大方。当然,就在这一刻,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群众反映强烈的厂子能够平安生存的原因了。
鲁效海镇定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肖经理,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送这么大的礼给我,不合适吧?”肖德禄再次哈哈大笑:“鲁老弟,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嘛!我们搞企业的,特别是化工企业,今后仰仗你们环保方面庇护的事情多着呢。交往多了,我们不就是朋友了吗?”
鲁效海也勉强笑了一下:“肖经理,这话可不对。其实只要企业合法经营,我们这些监管部门就没什么作用啦!”听完这话,肖经理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陈呐?我在鲁局长家呢,你和他说说吧!”说完,他把手机递给了鲁效海。鲁效海接过来一听,竟然是陈市长的声音:“小鲁啊,是这么回事儿,我有个远房表弟和肖经理在东肇县合伙开了个化工厂,他希望你今后能够多多帮助他们。特别是排污方面,你是专家,多多给予指导啊!”放下电话,鲁效海什么都明白了:这家化工厂,肯定有陈市长的股份啊!
这个时候,鲁效海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指了指那一沓钞票:“肖大哥,这实在太让你破费了啊!”肖德禄又一次哈哈大笑,然后转身告辞走了。
送走肖德禄,鲁效海面对那一沓钞票直发呆:自己当初只给陈市长送了五万元钱,一转眼,这五万元竟然变成了十万元。
那一晚,鲁效海彻夜难眠。直到今天,他才想明白了最近一段与他有关的一些事情:前进化工厂与陈市长有着非一般的关系,而孙局长迫于压力或者是拿了这家化工厂的好处而不敢采取任何措施,于是这家化工厂和市环保局还有陈市长就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默契,结果就是东星河的污染无人过问,听之任之。孙局长到了退休年龄,于是他推荐了自己这个“老实”人来继任。是呀,只有一个老实人才能很好地保持这种默契。
这时候,鲁效海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不该当这个局长,因为他隐隐地预感到自己的这个局长似乎就是激流漩涡中的一片叶子,或沉或浮,自己说了并不算。
可是,这种事情,后悔有什么用呢?
一周后的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