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躲闪闪的日子

　　那年我刚参加工作，又处上一位女友，微薄的工资根本无法应付日常开销。那天，女友说想吃香蕉，我一下就想起了门前卖水果的老两口。印象中，以前一直是父母在那儿买水果，我亲自找他们，还是第一次。

　　老太太见了我，依然是那副似曾相识的和蔼可亲状。但我感觉得出，她不认识我。我选上一串上好的香蕉，老太太戴着老花眼镜，仔细看了两遍秤，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告诉给老头子。问题就出在收钱上，老头子居然看花了眼，多找给我五块钱。尽管在第一眼就发现了破绽，我还是假装着不露声色，这五块钱对我来说，也能解决不少问题。待老头子找完钱，我提着免费香蕉，像做了贼一般，骑着单车飞奔而去。

　　一连多日，我不敢接近那个摊点，怕老人家认出我。到后来，从那儿经过，都是绕道而行，更不敢到他们的摊点买水果了。事实上，越这样想，我心里越不安。每日里脑海里晃动的都是老两口面带微笑的面孔。有一天，无意中听到，老两口还有一个残疾人儿子待业在家，尤令我不安。这时候我才明白：如果从那时起，我良心发现，及时还上那五块钱，或者尽量多买他们一点水果，也可以给他们力所能及的帮助。可因为那无法启齿的五块钱，我过上了躲躲闪闪的日子，错过了无数次助人的机会，真是人生最大的不合算啊。

　　那时候，女友已经成为我的妻子。一天深夜，我鼓起勇气向她吐露了这五块钱的心病。想请她帮忙：今后多到老两口那儿买水果，而我，已无颜面对他们那善意的微笑。

　　第二天，妻带着一大包水果归来，告诉我那儿早没有老两口了，只有他们那个残疾人儿子在守摊。听说，老头子半年前去世，老太太给闺女带孩子去了。“往后，你可以直接去那儿买水果，用不着躲躲闪闪的了。你也不用自责，多帮帮他们的儿子吧，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会感到高兴的。”妻对我说。

　　但我明白，我的机会，早在那些躲躲闪闪的日子中悄然失去了。我将遗憾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