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拾荒老人

记者上街找新闻，周密策划献爱心。
拾荒老人不合作，悲痛最是老父亲。

  我是电视台记者，虽然很努力，但是领导认为我的新闻报道没有轰动效应。我知道，如果不想失去这份工作，就得在短时间内采回一两篇引起轰动效应的新闻。
  这晚，我在网吧上网，一个中年人站在我背后。我问：“师傅，你是找上网成瘾的孩子吧？”中年人摇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难道他背后有出人意料的新闻？我掏出记者证。中年人打开了话匣子。原来，他叫刘前进，老婆多年前因病去世，留下女儿乐乐和他相依为命。不久前，乐乐被确诊患了尿毒症，医生说做手术至少也得30万元，这对于下岗的他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走投无路之际，刘前进想到上网发贴求助。
  “金记者，你能不能帮个忙，在电视上为我女儿呼吁一下？”刘前进说。
  我摇了摇头说：“如今像这种题材，新闻媒体已经不太关注了，如果进行适当的包装策划，可能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我看，你买上1000支七种颜色的铅笔，然后去最繁华的中心广场，摆出‘好心人，救救我女儿’几个大字，一定有人捐款的。”
  刘前进同意了我的“策划”。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只要我在第一时间拍摄到震撼人心的捐款场面，工作危机就可以化解了。
  那天八点刚过，我和同事拎着摄像机来到了中心广场。刘前进已经用1000支铅笔，在地上摆成了“好心人，救救我女儿”几个大字，然而，情况却不理想，围观的人虽然不少，捐款的却少得可怜。我急得不行，走出人群，想找个对象代我捐钱，制造一下气氛。这时出现一个拎蛇皮袋、戴着草帽的拾荒老人。我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说：“老师傅，这二百元钱，你替我捐给那个患了绝症的女孩，好不好？”老人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自己捐？”我撒谎说：“我刚才捐过了，再捐怕人家不肯接受！”老人接过钱说：“你真是一个好心人！”
  高潮就要来了，我将镜头对准了老人。镜头里，从远到近出现了一个拾荒老人，只见他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左手拎着一口脏兮兮的蛇皮袋，右手扬着那两张百元大钞，慢慢地将钱放进纸箱。老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倒过来，将里面的钱全倒进了纸箱。
  同事上前要采访老人，不料老人分开人群逃走了，被摄像机捕捉到的是他匆匆而去的背影。
  受拾荒老人的感染，这次募捐活动的效果很好。当晚，电视台就播出了有关捐款的新闻，那个拾荒老人两次捐钱的镜头，感动了观众。一些观众强烈要求电视台对拾荒老人作进一步的跟踪报道。领导夸奖了我一番，并让我一定要找到拾荒老人。
  我找到刘前进。刘前进却吞吞吐吐地说：“金记者，拜托你不要找老人了。”我意识到，刘前进不但认识老人，或许还和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和经历。我更加坚定了寻找老人的决心。
  电视台连续几天播出寻找拾荒老人的启事，可由于拾荒老人的面部被草帽遮住了大半，虽然观众提供了一些线索，但最终被一一否定了。就在我失望之际，这天电视台收到了一张20万元的汇款单，附言有一句话：给刘乐乐的捐款。我当即赶到汇钱的邮局，通过朋友的关系，调看了监控录像，汇款人竟然是那个拾荒老人！
  我将捐款转交给刘前进。得知捐款人是拾荒老人时，刘前进哽咽着说：“金记者，我这就带你去见老人家！”
  刘前进领着我来到老人的家里。开门的却是一个妇女，她说，老人已将房子卖给她了。我忙问老人搬到哪去了。妇女摇摇头，转交给我们一封信：
  前进：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了江城。我在江城买房安家，本是为了能够照顾乐乐，尽一个外公的责任的。乐乐患了尿毒症后，我要卖掉房子为乐乐治病，可你执意不肯，你首先想到的是从社会得到救助，还让我扮作拾荒老人，去现场当托捐钱。本来我想打退堂鼓的，可电视台的记者让我转交他的第二次捐款，我实在不忍迕了人家的好意，才硬着头皮去当了一回托。
  现在我成了一个道德象征，江城人在寻找一个高风亮节的拾荒老人，可我惭愧啊，连上街都怕被人认出来。我决定低价卖掉房子，尽快离开这座城市。我之所以将钱通过电视台转交给你，是要警醒你，在医好乐乐后，一定要将剩下的钱捐给更需要救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