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让我怎么对你说出口
那天晚上,我在网上和几个朋友聊天,讲了这段见闻,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我们小时候,对宇宙洪荒中最大也最切身的生育秘密感兴趣那段时光。我们从哪里来?这样一个本应得到科学答案的问题,我们最初得到的回答竟是那么五花八门。我母亲告诉我,每个人都是女娲的作品,她用各式各样的泥土,按照想象,造出了我们的祖祖辈辈,医院是女娲建立的,父母们到了可以养育孩子的年龄,就到医院里去领来新品,规定了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成立一个家才能领小孩,经过考察被认为爱孩子的父母可以多领几个,于是我们的家越来越大,有父母和兄弟姐妹。我的一个朋友得到的回答比我这个更离谱。他妈妈告诉他,下雨的时候,是天神在"种小人",你没看见雨水打在地上有一个个小坑吗?那里面都是小孩。这个答案曾经害得他在大雨刚刚停的时刻飞奔出门--要给自己抢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回来。我的同龄人中,有类似这样记忆的人不在少数。然后,我们不再追问了,因为有了电视,有了图画书,有了身边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谈恋爱结婚给我们看,有了我们自身身体的变化。我们开始害羞了,开始对异性的接近有敏感的反应,再然后,在一个特别的时刻、特别的场合,当年这些被敷衍甚至被哄骗的孩子,经历初恋、初吻、初夜,开始一生的情爱颠簸路。整个这个过程中,陪伴我们的,是那些与科学、与真实完全不相关的答案。--我们自己成长了,在懵懂中,被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和岁月催熟。
接受我采访的亚洁也是这样。现在,她的孩子还是这样。亚洁说到她的感动,感动于孩子的成长和懂事,但同时她也觉得遗憾,作为一名曾经深入了解过这个专业、被科学知识"武装"过头脑的人,她仍然找不到一种顺畅自然的方式来和孩子交流,给孩子应有的启蒙。整个采访中,只要说到在妇产科的经历,她总是有些沉重的,她说他们这些人有幸见证了婴儿诞生这样类似创世纪的动人过程,但同时,他们也见识了惨烈,那些因为对自身的无知、对冲动背后的责任缺乏理解和心理准备的人所经历的伤痛。
亚洁反复在说一句话,这个社会,现在已经开放得总是让我们吃惊。的确是这样。人与人之间情感关系的复杂,社会生活中一切在过去对孩子们关闭的门,对成年人打开的同时也任由他们向其中窥视,谁能保证这些孩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能做出恰当的判断和选择呢?如果有一种科学,能让这些幼小的生命懂得如何让自己更加茁壮和健康,为什么不能有人从正面坦然、自然地宣讲给他们听呢?也许最艰难的在于方式,找到了这个方式,一切都不再是难题了。
采访过亚洁那天,好几次,我想起幼儿园小朋友说的那些天真的话。有一天,你的孩子这样对你说话的时候,你该怎么告诉她,我们、他们,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从哪里来?你该怎样让这小小的宇宙天心的纯真使者自然地面对她自身的秘密?这是一个牵手的过程,一双大手和一双小手该怎样握在一起,并且握得温暖而有力量?或许这正是所有的母亲面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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