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美丽“天堂”，那儿真的有鸟语花香

    希希将手中缤纷的菊花花瓣轻轻撒向父亲的墓前，杨凡鞠躬，然后对她说：“你的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就像车站一样，这儿是他远行的起点站。你想知道终点在哪里吗？那个地方叫天堂。”

    希希在妈妈的帮助下，用手指一遍遍抚触墓碑上自己的名字：“妈妈，我的名字在这里吗？”赵媛又让希希手指划过墓碑上自己的名字：“是的，不仅仅是你，还有妈妈的名字也在这里，因为将来有一天，我和你都会从这里出发，去天堂，那里有爸爸在等着我们。”

    “妈妈，天堂在哪里？”

    赵媛无言，惟有给女儿唱那首《火柴天堂》：“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梦想，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

    许希希神情黯然：“天堂是不是在冰冷的地下？和爸爸一样，在硬硬的石头下面，硌得疼的。”

    许希希的病情缓缓地却不可逆转地加重，她的头部、胸前开始肿胀，背上不停地冒出一些淋巴瘤。有人告诉他们一个方子：将从煤炉上刚换下的煤用湿布包着在这些淋巴瘤上烙。她疼得直哭，一旁的赵媛和杨凡又何尝不是，那烙印烙在孩子身上同样也烙在他们心上啊，但烙过之后，水泡和红疙瘩慢慢消了，她能够躺下来了，只是背上留下一些暗红色的疤痕。

    2006年7月，许希希坚持要穿裙子，她用手摸到背上的疤痕：“妈妈，为什么我的身上会这么难看？”她嘤嘤地哭泣，很是难过。

    赵媛说：美丽的小孩来到世上之前是长着翅膀的天使，她和上帝告别，上帝怎么也舍不得她，将她吻了又吻，留了又留。小天使耽误了时间，她身上的翅膀来不及完全脱落。她告诉希希：你就是上帝特别疼爱的天使，烙印正是天使的翅膀留下的印记啊……

    然而，希希依旧被死亡与天堂的疑惑困扰着，她依旧每夜做着噩梦，时常从噩梦中哭醒：“我怕，我不敢去那个陌生的地方。”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她每天几乎都在昏睡中，但每次睡眠都不能超过四个小时就会惊起，甚至她会害怕到手脚抽搐与痉挛。

    网络那端，“上善若水”替杨凡和赵媛找来国外儿童“死亡教育”的教材，那是一个关于宠物竹节虫“比比”的故事。

    故事中“比比”去世了，另一只宠物来到孩子们身边陪伴他们继续游戏，杨凡告诉希希：“这就叫死亡，比比去了天堂。”希希目光有些迷茫：“它死了，小朋友们就不喜欢它了是吗？”杨凡轻轻将她搂抱在怀里：“小朋友们一直记得比比，因为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最快乐的时光。但他们更为比比高兴，因为它去的天堂，人人都向往的美丽地方。”

    “杨伯伯，天堂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疑问在论坛里被热烈地讨论着，最终赵媛、杨凡、上善若水等人有了一个好主意----替许希希在人间修建一所真正的天堂。

    他们跑了区城管委、街委会、派出所等有关部门，然而城市里街道、广场和小区里都不适宜修一座建筑物起来。对面有家大型单位有花园，然而他们也婉拒了赵媛的请求。

    2006年10月初，许希希越来越虚弱了，几近失明、失聪、失去嗅觉。CT检查结果表明，肿瘤已经压迫到脑神经，癌细胞大面积转移，她活不过半个月了。

    10月7日，杨凡、“上善若水”等人在杨凡的老家，湖北鄂州梁子湖畔建造了一处特别建筑：湖畔西边村里的乡亲们自发替他们搬运花草，割下麦子拾来落叶。温暖阳光下，他们用麦子和落叶铺成了一条金黄色的“小路”，所有能够找得到的秋天开花的植物都被移栽而来，花园里有秋千，秋千扶手与坐椅用最柔软的棉布包裹着，四周有好几个录音机，只要按下播放键，孩子们背诵《三字经》的声音、妈妈讲《海的女儿》的声音、杨伯伯爽朗的笑声、悠扬的乐音。

    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希希坐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湖畔。

    赵媛用欢乐的声调告诉女儿：“科技馆的叔叔阿姨们特地为你开放天堂实验室，欢迎参观。”

    希希仰脸感受着阳光和空气：“真暖和呀。”

    杨伯伯扶着许希希站在小路的尽头，在他的鼓励下，希希脱下鞋子，赤脚踩在金黄的麦浪和叶片上，脚趾头痒痒的，路的尽头，妈妈的声音在花园门口响起：孩子，这儿就是天堂。

    天堂里有芳香的桂花吧，有一束束野菊花，开得烂漫的月季，骄傲挺拔的海棠，幽静的茶花，最多的还是美丽的风信子。风信子呈小钟状或小喇叭状，希希爱怜地用小手一朵朵一瓣瓣抚摸着，冥冥中她一定也知道风信子的花语吧：喜悦，悲哀，永远的怀念。

    “天堂”外几个大人静静看着，没有打扰孩子，希希坐在秋千架上轻轻摇荡着，《火柴天堂》在空旷地里飘渺回响，她在阳光下，在金黄麦地上，在花朵簇拥下，微风抚过，她的身上流淌着金色的水纹。

    2006年10月19日，希希像妈妈希望的那样，平静地死在自己温暖柔软的儿童床上，床头有布娃娃陪伴，她的嘴角带着微笑。

    希希和爸爸葬在一起，她将从墓碑出发，直抵天堂。天堂里有爸爸正在等待她，天堂里鸟语花香。

    那天，杨凡等人也去了，除了鲜花，他们还带去了希希生前最喜欢听的音乐，那首《火柴天堂》：

    “有谁来买我的火柴，有谁将一根根希望全部点燃，有谁来买我的孤单，有谁来实现我想家的呼唤。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梦想，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妈妈牵着你的手回家，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

    希希是幸运的，因为有那么多善良的人陪伴着她离开，并且点亮了通往天堂的每一盏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