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弟的心脏
哈洛德点着了烟斗。他透过团团的蓝色烟雾望着费吉拉特。
“您用什么办法能把系在柱子上的这块肉运到湖中央去呢?”
费吉拉特回答说:“非常困难。小船是很危险的——重载会轻而易举地弄翻它。使用大
船运载当然比较容易,可是那太惹人注目了,再说,还会留下血迹。我感觉,你已经找到答
案了,探长。”
“不,我还没找到答案。干我们这一行,”他加重了“这一行”的语气,“最重要的是
提出对路的问题。”
他说完这句话就打住了。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场景则刚刚开始。
“什么时候才算完呢?”安东尼把《成功日报》载有“上流社会”一些谣言的那一版合
上了。
梅莉琳放下了报纸。每天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总要触碰她的伤痛。
昨天梅莉琳听说安东尼要去伦敦会见沃尔德,她决定要先和琼斯谈谈,她给他打了一个
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
琼斯兴致勃勃,但在午饭快要吃完的时候,他到底还是发现了梅莉琳忧虑焦躁的神态。
“大概,我使你感到腻烦了吧,亲爱的?”
“不。我们好象陷入了迷魂阵。现在又加上这个可怕的死尸……你听说警察局在诺尔福
顾人工湖——比克赛姆——温契尔发现了一具残缺不全的男人尸体吗?”
“等一等。比克赛姆?这不就是……”
“是的,我们的别墅就在那儿。”
“那么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警察局怀疑这是安东尼的弟弟——波利。”
琼斯打了一声口哨:“波利!我看过报纸上的标题,但不知是怎么回事。”
“米列尔太太来过电话。她说警察局对波利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很感兴趣。他们在湖里
发现一件好象是波利的上衣。”
琼斯安慰她说,“我看他们是在进行习以为常的调查。”
“可能。不过实在叫人害怕,我再也经受不住……据说,还从伦敦警察局请来了一位什
么人。”
他拉起她的手。
“是呀。这没什么特殊的。每逢发生凶杀案件,总是要履行这套手续的。可是为什么这
个被害者一定是波利呢?只有蠢人才会在被害者住过的地方处理尸体。”
她勉强地微笑了。“希望你是正确的。”
“我可怜的心肝,可怜的心肝,”他含情脉脉地说。
“现在我真的拿不准了,可能,心脏确实是一切情感的渊源。安东尼变了,我看,他好
象连那个杰克逊先生的灵魂也都借用来了。”
琼斯笑了,“这不过是换过心脏的患者所特有的变态心理在起作用。”
她皱着眉头,不信任地凝视着他,于是他就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开始吻了起来。
“我还是放弃研究工作,找个别的工作吧。那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别胡说八道,拉塞尔。我不能马上丢下安东尼。再说,如果我出于利己的目的使你中
断研究工作,那我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着急回家吗?”他问道。
“不。我想,安东尼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的。”
“那就到我那儿去吧,我亲爱的。”
八 哈洛德之行
在书房里,透过烟斗冒出的蓝色烟雾,看得见哈洛德那笨重的身影。他站了起来,对梅
莉琳表示欢迎,然后请她坐在安乐椅上。
哈洛德的声音很响,而且显得很严厉:
“我不想拐弯抹角,菲尔克斯太太。在诺尔福克的一个人工湖里——确切些说,是在你
们别墅所在地的比克赛姆——发现了一具死尸。有人怀疑这是您丈夫的弟弟,波利·菲尔克
斯的尸体。您是否同意回答几个问题?”
她点了一下头。“我尽力而为。”
“我从达文恃里太太的谈话中得知,波利·菲尔克斯在您家里住过。可是她不记得,波
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您是否还能想起来,太大?”
梅莉琳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日子,她怎么会忘记呢?!那是她和琼斯到里特尔·帕列依
的乡村小酒馆去的那个难忘的夜晚的第二天。
“啊,……好象是七月二十六号离开这里的。”
“米列尔太太说,他征得您的同意,八月份曾在你们比克赛姆的别墅逗留过两次。第一
次,象她说的那,他和一个女人一块儿去的,大约是在八月十二号。第二次是他一个人,在
八月二十八号,米列尔太太的丈夫过生日那天。”
哈洛德猛然地合上了黑色软皮面儿的记录本。
“究竟尸体——是您丈夫的弟弟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的,——这还是个悬案。我们也
好,您也好,也许能够找到在上述日期以后见到过波利先生的人。或许他在那个时候能自己
露面。”
“你们没想办法找找波利吗?他常常外出很久。”
“我们做过,因此我才想向您提出几个问题。其他人员正在询问他的男女朋友。我们还
向国际刑事警察组织发出了函询。”
她点了点头。
“首先,太太,我想向您打听一下有关菲尔克斯的家产问题。达文特里太太讲过有关继
承权的一些事情。”
“是的,继承权已经确定属于无割让权的继承人。”
“她也是这样说的。我们假设您的丈夫的弟弟已经死了,谁能占着便宜呢?说得直截了
当些,是您会得到好处?您丈夫?还是达文特里太太?”
梅莉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无论是我,还是我丈夫,都得不到好处。根据三月份将要
生效的契约,我能得到菲尔克斯家的一部分财产,如果我丈夫在三月之前死去,波利就要继
承全部家产。倘若他也死了,产业就要转让给达文特里太太,我不能继承。只有我的儿子才
有继承权,但是我没有孩子。”
“在七月末或八月份,当把死者抛进人工湖的时候,您丈夫恢复健康的希望很小,对
吧?”
“您这番话的含意是,当我丈夫濒于死亡的时候,达文特里太太和她的丈夫除掉了波
利,后来,当我丈夫活过来的时候,他们的阴谋也随之破产了。是吗?如果是这样,警官先
生,据我的理解,您认为我丈夫现在所处的地位比以往更加危险了?”
“如果我处在您的地位,我一定不准许任何人接近您丈夫服用的药物。”
“你们大家都疯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不相信这是波利的尸体。我也不相信达
文特里夫妇会谋杀人,况且他们根本不可能独立地搞好什么事情。”
最后这句话,她也是用拉丁语说的,不过,发音十分准确,这使得哈洛德狼狈不堪。费
吉拉特却感到十分开心。随后她起身告辞了。
哈洛德看着梅莉琳跨出房门之后说道:“是一位不错的夫人,很聪明。奇怪的是她却把
要点忽略了。”
费吉拉特没有作声,这说明他同样忽略了要点,于是哈洛德继续自己的话题:
“当然,她可以看不到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对她不能苛求。可是我们目前却不
能允许自己疏忽大意,您说对吧?”
他得意地欣赏着费吉拉特惘然若失的表情。
“不过也许她是假装的。应当考虑到,象她这样机伶的女人是善于避开一切陷饼的,如
果杀害波利的疑团落在达文特里夫妇身上,并给他们判了罪,那他们就什么好处也捞不到
了。那么一来,全部家产将落到谁的手里去呢?”
“我不相信这个谋杀案是一个女人能搞得出来的。陪审员们也不会相信。”
“在这个妇女解放的时代里,我们男人能做到的一切,妇女也能做,不过您在这件事情
上可能是正确的。”
“那么就是说可以把她排除了。”
“绝对不能。”哈洛德象似在赌博游戏中的一个得胜者,“只不过应当弄清楚,她是否
有情夫!”
这次谈话以后,哈洛德为了弄清案子,进行了若干努力。他弄来一张平面图,图上画着
比克赛姆——温契尔及其周围的树林和耕地。他在人工湖的四周绘出了紧靠湖边的九块地段
的轮廓。那里有富豪们的土地和房舍。
几座小木桥由房舍通往人工湖。除两座桥外,其余的木桥旁边都有停船的小码头。东
面,沿着有慢坡的粘土浴场也可以通往人工湖。其余的地方芦苇丛生,一片泥泞。
这里一共有七个船台,但是为了防备偷窃,小船都牢牢地上着锁头。其中六个船台的主
人或是看守人说,任何人也没有用过他们的船只。
费吉拉特看了所有的小码头,只有菲尔克斯家里没有看守人。米列尔太太每天从乡下到
这几来。船台,车库和花园板棚的钥匙都在屋里挂着。费吉拉特在报告中写道。
“这里一共有两条船:一条是十五英尺长的快艇,上面装有发动机,不过现在没安电
瓶,另一条是带有滑动坐位的单人赛艇,十分轻便。两条船停放在湖岸上。
看情况,这两条船早已无人经管。大船一个人未必能推入水中,或从水中拖到岸上。无
迹象表明,不久前有什么人使用过。
赛艇很容易下水。但是,根据报告人的看法,为达到上面谈及的目的,无法使用这条小
船。”
费吉拉特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全面研究。她租了一条小充气船。试着把它从有缓坡的游泳
场推向水中。这儿有一个外人能够通注人工湖的唯一入口。
如果想使用这条小气船作案,就必须在离岸几米远的浅水处先把它充上气。尸体和水泥
柱子得分别挪过来,井在水中把它们系在一起。这种处置程序是冒险的,因为搬动重东西从
远处就能被发现。同时,要把这两件东西装到船上,又不想把船弄翻,不要说这条小充气
船,对任何一条轻便小船来说,都是很难办到的。
哈洛德将报告仔细看了之后,装迸里面的衣袋里。
费吉拉特已经在“捕鱼者之家”的酒巴间里吃过早点了。
“臆想在我的职业范围内是不存在的。我的报告只根据事实。”费吉拉特说道。
“是根据了一些事实。可是不知在什么地方还漏掉一些说明尸体是如何被弄到湖里去的
事实。特别是如果我们考虑到,我们是在和一个极其狡猾的家伙打交道,这是一个把尸体、
水泥柱子、电线和其他东西装进了一条小船,并且设法不被人发现的狡猾家伙。”
吃过早点,他决定和助手沿人工湖走一走。他们先到了最旧的房子即湖边的“文杰尔
斯”。它是杜特王朝时期建成的,很不规整。菲尔克斯只花了几个地皮钱就买下了这个遗
址,而后,在这儿又盖起了房屋。
哈洛德从衣袋里掏出一块赛璐璐。用它,哈洛德能把最顽固的锁头打开。只听门闩咔嚓
地响了一下,可是门照样锁着。
“螺栓卡住了,”他说,“到后门去吧。”
后门上着一把旧式锁头。哈洛德这回没用钥匙,他在琢磨着房门旁边的那扇窗户。
“来,从这儿往里看。”
“有人用刀撬过窗户了。”费吉拉特说道,“案情出了新的转折。”
“不是的。不少人有时忘记带钥匙,于是只好‘破窗而入’自己的家了。然而,无论如
何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如果有人需要船台的钥匙,他一定是拿到它了。”
他们进屋,在“文杰尔斯”里,铜器及青铜装饰品粼粼闪光;在用光滑的黑色石板和古
老的红色磁砖制成的地板上面,铺满了厚厚的地毯和兽皮。橡木反射出由于年深日久而形成
的深绿色的光泽。
一楼原来的仓房改建成了一问宽敞而讲究的浴室,一个圆形的大理石澡盆镶在石头地板
里。
“这是肢解尸体最理想的地方,”哈洛德说,“在方砖和石板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
过任何人的命运都是未卜的。”
贫吉拉特带领探长向船台走去,这一带丛生着酸模和高高的荨麻。穿过这段地带,有一
条用石块铺成的小路,它通往上着锁的船台房门。
从砖房前面伸展出一个放船下水的斜坡。斜坡的未端是一个带有轻便杠杆装置的活动闸
门,这是专为放船下湖用的。
快艇停放在斜坡的上端,看样子,好象很少有人刷洗它。
“从外表看,这条快艇已经很久没有下水了。”费吉拉特说。
哈洛德肯定地哼了一声,就向挂在墙壁上的那条精致的运动赛艇走去。
“您试用过这条船了吗?”
“力所能及的我都做了,”他的助手回答说,“它的吃水量不大。为防止翻船,需要用
桨保持平衡,船不摇晃。可是装上死尸和水泥柱子,它就未必能保持平衡了。”
“这个是从哪儿弄来的?”哈洛德指着一根水泥柱子问道。这根水泥柱子和那根从湖里
打捞上来的一模一样。
“我拿来的,这里到处都有。这种水泥柱子用来做篱笆、建码头等等都合规格。看来是
修建房多舍下来的预制件。”
他们把水泥柱子放到了小船上,结果搞清楚了,罪犯采取的决不是他们这种办法。
船台里堆满了最常见的物品:油漆、清漆、绳子、细索、带打气机的充气垫子。哈洛德
用手指敲了一下垫子,发现在打气机上挂着一根短线绳。这可能是从放在格板上的绳卷上剪
下来的。
哈洛德沉思片刻,说道:
“这个充气垫子很有意思。”
“我已经试过了。不象您想象的那么容易,把这根水泥柱子放在当木筏用的充气垫子
上?反正是不会成功的,何况还要加上一个尸体。”
“关于希德·佩因看见的那个游泳的人有什么消息吗?”
费吉拉特没有回答。哈洛德坐在地上,望着那呈斜坡状的码头。码头的两边有四个用金
属铸成的短桩子,上面系着几条小船,漂浮在湖面上。
“我好象猜到了。”哈洛德说着拿出了小刀。
他割下了六段线绳,每段都有二米长,再把这六根绳子系在水泥柱子的四周,让这六段
绳子的剩余部分长短相等。然后他把一条结实的粗绳子的一端系在短桩子上,把另一端经过
斜坡抛进水里。
“现在你就可以想象,尸体是被系在水泥柱子上了。我把水泥柱子拖到水里,放在粗绳
子上。然后我在另一个短桩子上拉紧粗绳,这样,水泥柱子陷进水里的那一头儿就能露出水
面了。”
他开始拉租绳子,果然水泥柱子横着漂起来了。一端在水泥斜坡上,另一端搭在两个桩
子之间的粗绳子上。
“我们这位杀了人的朋友,不用说是光着身子的。咱们倒不必这样。如果不困难的话,
请您把鞋和袜子脱掉,卷起裤腿。”
“您让我下到水里去?!”
“恐怕事在必行了。我把垫子充上气。”他狡猾而得意地笑了。
哈洛德拿起打气机,开始往垫子里充气。直到垫子有弹性了,哈洛德才紧紧地盖上了气
门。随后把垫子抛到水泥柱子上。
“好。现在,费吉拉特,您下到水里去,把这六段绳子捆在垫子的四周。把上衣给我,
您得卷起袖子。”
“哎呀,好凉。”他的助手从水里摸出绳子,捆好后喊道。
“现在您放开垫子吧。”哈洛德命令。
垫子浮在水上,垫子的下面是重载。
“太高了。”哈洛德说。
他松了松气门,于是垫子载着重物开始下沉了。当垫子沉到与水平面相等时,哈洛德关
上气门。这时垫子几乎部看不见了。
“这和潜水艇的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潜水艇抽出来和打进去的是水,而不是气。”
哈洛德用脚踢了一下垫子,垫子立即平稳无声地游动起来。在水泥柱子的一头碰到闸门
之前,垫子的周围几乎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哈洛德说:
“一切都清楚了。他不需要把闸门升到比水面高出一英寸以上。很有可能,他根本就没
升高闸门。然后他游着,不时地轻轻推动垫子。希德·佩因出现了,我们的朋友只好装出他
是在享受夜静更深时泅水的乐趣。危险过去了,他又重新接近了垫子。游到湖中央以后,他
割断了绳子。这样,三十英镑重的尸体就沉到淤泥里去了。
我只是不明白,一个计划如此巧妙而行动又如此严密的作案人,怎么会这样蠢笨地处理
了被害者的衣服。”
九 走不是上策
“不会暗杀菲尔克斯家的人,我想让您明白这一点,警官先生。暗杀!荒谬绝伦的主
意。”
柳茜·达文特里激动得好象不知说什么好了,但立刻又恢复了常态。
可尊敬的礼查德让妻子一个人答对,他只是听着,因为他了解妻子的才干。
“您应当理解当前的形势,”哈洛德说,“我不知道这个尸体是不是您的弟弟。可是,
既然是我搞,那么查明全部事实真相就是我的职责。达文特里太太,您能说,您的哥哥与菲
尔克斯太太的婚姻是幸福的吗?”
“我认为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警官先生。”
“我不是偶然提出这个问题,太太。可是如果您……”
他“砰”地一声合上了记录本。
“琼斯这个人怎么样?”礼查德说,“你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他们之间有勾搭。”
“礼查德!别用这些吓人的字眼。您要知道,警官先生,我没有根据……只是感
受……”
“胡说,”礼查德说,“那么特莱梅因呢?他不是跟厨娘说,他在书房里看见过他们两
次吗?而且还说,他刚一拉开房门,他们就霍地分开了。”
“有趣。”哈洛德说着,放下了记录本。“你们没有亲自发现什么吗?”
“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柳茜说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遗憾心情。“可是在我哥哥住
院期间,这个琼斯大夫经常在我哥哥家里闲坐,到湖里去游泳,还干些别的。有几次好象她
进城去了。可是第二天早晨还没回来。”
在哈洛德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的神情,但对方毫无察觉。
“女人就象条母狗,不是吗?”礼查德说,“祝您健康,警官先生。”他拿起了杯子。
哈洛德理解了她这句话的含义。
他起身告辞。而此刻,被询问过的梅莉琳则优哉游哉。
琼斯端着一品脱啤酒和一杯杜松子酒离开柜台。走过来坐在桌旁说道: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能呆上多长时间?”
“我应当十点钟以前回去。他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他要是真的怀疑起来,会不惜任何代
价打听清楚我们之间的一切。”
琼斯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啤酒。“我也考虑过这个。或许我们先不要会面了?”
“拉塞尔,”梅莉琳说,“你上周说准备扔掉工作,到另一个地方去。这是真话?”
“当然喽,”他激动地回答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和你所……的这样男人睡在一起真叫人感到厌恶。这把我们的关系也庸俗化了。”
“这件事咱们不已经谈过了吗?你说过,最好再等一等。如果因为你,我抛弃了实验,
那你会责怪自己的。”
“我知道。”她说话时直盯着酒杯,“问题不在于等待。如果我就是一个人,我可以等
几年。事情相反,还有一个安东尼,又加上现在比克赛姆的这件麻烦事。”
“那儿发生什么事了?”
“伦敦警察局的侦探们似乎已经断定,找到的是波利的尸体。他们好象怀疑是达文特里
夫妇谋害了他,以便在安东尼死后能得到遗产。”
“好哇。可咱们该怎么办呢?暂时先别会面吧?这样你会轻松些?”
她镇静地看着他,说道:
“正是这样,拉塞尔。我以前考虑,最好是等待。可是现在我意识到,不能再等了。如
果我们继续等下去,那就什么也剩不下。我想让你和我一块马上离开这里,应当放弃一切,
挽救我们现在有的东西,然后一切从头开始。”
他摇了摇头:“目前这样做是不可恩议的。”
她望着窗外,好象倾听远处的响动,“那么我可以一个人走。只要走就行。离开你们两
个人。”
他很不客气他说:“是啊,你走吧。这样毁掉一切是很容易的。难道你不明白,现在正
在进行侦查?如果你走了,他们会跟踪侦查你最近几周内的每个行动。”
她不吱声了。他继续用事实敲打她。
“你可以不在乎你丈夫是否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可是你这一行为对我来是极其不利
的。他会立即停止给我拔款,到那时我只能碰一鼻子灰。当然,你不是我的患者,可是你是
我老板的妻子。只要一旦陷入类似的丑闻之中,我就要失掉医疗实验的机会了。”
“可是你自己说过,我们可以走嘛。”
“当然。可是怎么走呢?”
她沮丧了,痛苦得连脸都变相了。
十 部长级干预
十月的淡白阳光洒落在比克赛姆的人工湖上。这时,在遮住人工湖的树丛后面,在“文
杰尔斯”领地上,警察们在四处搜索。
搜查基本上集中在大仓库、一楼浴室、船台、花园的小房和车库。浴盆、洗漱池、抽水
马桶全都清理过,在院子里的可疑处挖了坑。
“没指望了,”哈洛德说,“可是,这些都是必须做的。”
“根据当前法医学的水平,应该可以指望有所收获。”
哈洛德查看了浴盆。
“罪犯可能在其他地方肢解了尸体,然后再把死人躯干拿到这儿来。”
“那也该留下点血迹呀。”
“不一定。估计血在附近的树林子里流净了。”他用脚猛踢了一下警察们扔下的塑料
布,“这是我们时代最危险的罪犯。你用几个便士可以买来,第二天用完就扔掉的手套、能
装迸衣袋里的胶布雨衣、塑料口袋——这一切都是作案所必需的。用这些东西,无论在衣服
上,还是在周围都不会留下任何血迹。聚氯乙烯是凶杀犯最好的朋友。”
他们在充气垫于上发现了麻绳,同捆在尸体上的、水泥柱子上的、还有船台架子上放着
的麻绳完全一样。
“这对我们毫无帮助,先生、”警察们说,“这样的绳于到处都有。这儿,除了绳子再
没别的东西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门把手上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迹。哪儿也没有血点。”
没有。没有。没有。尸体的任何一部分,无论是掩埋起来的,还是有可能在炉膛里烧掉
的,一概都没有。没有一丝血迹,什么也没有。
伦敦警察局的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仪器——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哈洛德和费吉拉特向“捕鱼者之家”走去,那儿等着他们的是焖山猫肉。
“今天搜查之后,我们离可能摸到的结果更远了。”
“您放弃了对达文特里夫妇的想法啦?”
“没完全放弃,侦破谋杀案时,在凶手没有找到以前,什么想法也不能放弃。虽然这对
夫妇对问题的回答好象是近乎情理的。达文特里太太百般非难菲尔克斯太太,因为后者过去
当过时装模特儿。可是,也不尽然。达文特里太太可能厌恶任何一个嫁给她哥哥的人。”
哈洛德长吁一口气,他们登上了“捕鱼者之家”的台阶。“如果我们确定不了尸体是
谁,那我们的侦查就不会有什么进展了。看来,应当报告总统。我们牢实地卡壳了。”
就在他们的报告上呈后,首都警察局总监玛尔科姆·特列吉克爵士由伦敦警察局来到
“戈兰特斯”饭店。到这儿来,是因为此事已在新闻传媒上闹得沸沸扬扬,乃至引起了国际
关注。他是一个有着固定的传统和习惯的人。每天他都在首都警察局所属的俱乐部里就餐,
因为那儿很了解他的饮食癖好。另外,他在那儿经常能遇到过去同团的战友。
玛尔科姆爵士讨厌新任的内务部长、保守党党员富兰克林·波雷别尔。这个人钱很多,
可是脑袋里空空如也,而且极其自恃。
任用金融资本家和生意界人士当部长这种作法非常时兴,可却令人感到痛心。按玛尔科
姆爵土的意见,治理国家需要果断的人。他指的是保留帝国的传统。
在“戈兰特斯”饭店幽静昏暗的房间里内务部长正在等着他。这个人个子高高的,瘦瘦
的,长着鹰钩鼻子,厚厚的白发梳得整齐而美观。玛尔科姆爵士认为他是属于渐近老境的浪
子之列。
“您近来好吗?”玛尔科姆问道。
“我没有同您商量就自己订了午餐。”部长边坐边说道。
“好。给我来点一般的,”他吩咐招待员说,“好啦,现在该说说为什么请您到这儿来
了。您明白,这是一次非官方的邀请。我刚才遇见了乔舒亚·沃尔德、戈雷姆·契利和谢尔
毕·马尔奇蒙特。您当然是知道他们的。”
“沃尔德就是那位心脏病专家吧?”
“是的。他和马尔奇蒙特一样,是本行的知名人士。在给菲尔克斯移植心脏时,契利和
马尔奇蒙特指导过沃尔德。除了做手术的医生以外,在场的还有两名顾问。他们能够证实供
给菲尔克斯心脏的那个人当时确实是死去了。”
“您指的是要求掘坟验尸的那位寡妇的前夫杰克逊,是吧?”
“嗯。我需要决定是否准许他们掘坟。”
他把话停住了,等着招待员放好油煎淡水鲑。招待员在场时,波雷别尔转到自己最喜欢
的话题上。
“大夫!好象乔治·伯纳德·肖说过,一切职业都是用来对付人们的阴谋。其中医学最
卑劣。比方,请外科医生开刀割疖子,他为了从患者身上多捞取点诊费,就说子宫出了毛
病。于是他漫不经心地摘除了子宫,顺手把钳子忘到伤口里了。可是当事情闹到法院去的时
候,无论这个医生的粗心大意是何等的明显,要想在医学界找到那怕是一个大夫,要他发誓
说子宫摘除和切开脓疮不是一回事,把一大块金属物忘记在患者腹腔里得怪外科医生等等,
那真比登天还难。照他们的说法,这不过是一种职业上常见的冒险。”
波雷别尔欣赏着自己的谈吐,玛尔科姆耐着性子没有动怒,他用很大的响动擤了一下鼻
涕,这才觉得心情缓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