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弟的心脏
运输工具:
ABE--2354通知发出后,收到累斯特警察局的通报。经过进一步侦查,下述事实已核
实:
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一)
累斯特市特洛里大街阿,勒·托德父子汽车出租公司接待了一位男顾客。这位顾客具有
和被怀疑者相同的特征,他自报姓名为西德涅·霍拉尔德,要租用箱式汽车,说是急用。当
问他有无银行保证时,他说他不想浪费时间,宁肯出任何数目的押金。
于是请来了托德先生。霍拉尔德提出,箱式汽车他准备租用一个星期。托德先生向他要
二百镑押金和一个星期的租用费。顾客当即付了现款。
九月四日(星期一)
霍拉尔德送还了箱式汽车。按里程表,汽车共行驶467英里。从押金中扣除了应付的里
程费,余额退还给顾客本人。
这是一辆莫里斯牌汽车,载重半吨,车号是Ha1一4592。阿·勒托德说,照片上的琼
斯很象霍拉尔德。
附注:
累斯特警察局检查了箱式汽车上的手印,结果一无所得。行车里程超过由累斯特到厄色
克斯和诺尔福克往返的里程。累斯特市没有西德涅·霍拉尔德这个人。
哈洛德把两份报告订在一起,放进夹子,并用笔写上:“送侦查处长贝伦斯阅”。他满
意地签上“17时30分。”自侦查工作开始以来,好容易盼到一个自由的傍晚。
他的报告很快送到了侦查处。
贝伦斯的嘴角挂着一丝尖刻的嘲笑。
“侦查线索可真不少,我的朋友。大概太多了吧。这样我们可以显示一下自己。”
贝伦斯瞧了一眼文件夹,看了一下自己画的记号和潦草的字迹。
“关于八月份第一周出租箱式汽车的第二号通报,有没有回文?”
“还没有。”
贝伦斯叹了一口气。
“如果我们不得不掘开杰克逊的坟墓,企图偶然地能够发现新的线索,那可是最后一着
棋了。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
“乔舒亚·沃尔德,”哈洛德提示说。
“如果我们一无所获,那么您那侦查处长的头衔和我的前途可就保不住了。”
“即使槁到点什么,下场也一样。”
“非洲没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我再拍一封电报。如果没有莫里斯·戈尔丁这个人,我们就有办法。”
哈洛德点着了烟斗。“我真想找到这个呼吸器。”
“上面一定标有批号,”贝伦斯说。“假如您是这个人,作案之后,您会怎样处理这个
呼吸器呢?”
“拿回家去,埋起来,或者扔到河里。”哈洛德沉思着回答。
“这个玩艺儿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铁箱里装着,就这么大。只要把盖打开,就可以使用。我们可以设想一下那天夜里
的情况:他刚把杰克逊害死的时候,一定会想到,全英国的警察都得出动捉拿在逃的司机,
并且肯定会捉住他。那时如果发现呼吸器,就不好对付了。我认为,他一定得甩掉它。”
“譬如,前面是一条河,”贝伦斯说,他又开始了侦探们在猜想的战场上互相角逐的那
种习以为常的游戏。
“他有三点理由来选这条河。”
“不,有四点理由。河上有桥,而且河的航道很深。往河里扔什么都行,又快又方便。
人站在天桥上比站在湖边好,不容易引起怀疑。”
哈洛德马上答道。
“你没有见过呼吸器的箱子。它一定得在水面上漂浮很长时间。”
“还能顺流而下吗?”
“如果他在箱子上穿几个窟窿,那么漂一会就得沉下去。即使我们看着它,也不容易再
找到它。”
“好!”贝伦斯说。“现在我们需要一张大比例尺的军用地形图。”
十三 穿了底的爱情
莫丽·菲洛恩小姐听到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女人问:
“琼斯大夫在吗?”
这声音她是熟悉的——那么冷淡,严肃。而且是慢条斯理的。莫丽以前在琼斯打电话时
听见过这个声音。
“对不起,我看看大夫在不在屋里。怎么和他讲呢,是什么人来的电话?”
“玛嘉丽斯捷尔太太。”
菲洛恩小姐按了一下并联电话的电钮。
“接上,”并联电话那头琼斯气愤地说。
莫丽接上电话,但听筒还在耳边放着;当琼斯喊:“喂”时,她用铅笔轻轻敲了一下听
筒,表示已把电话机挂上了。
电话那边那女人直截了当地说:“我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见到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有急
事。”
“好,八点钟,我不关胡同里的便门。”
“不……那……”
“不要急嘛,晚上再谈吧。”琼斯气愤地打断她,放下了听筒。
莫丽直觉感到这电话有鬼。她很熟悉胡同里的便门,他们同居的三年中,她经常从这个
便门悄悄地溜进琼斯的家。胡同里只有两盏路灯,篱笆后面枝叶繁茂,很容易藏身。她下决
心一定要知道是谁夺去了她在琼斯被窝里的位置,八点钟,她隐藏到便门边的树丛中。
不久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来的是菲尔克斯太太。她一开便门就不见了。莫丽·菲洛恩
一心想看到和听到更多的东西,当她走近便门时,房间已关上。她急忙跨过草坪,借着月桂
树丛阴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着身子,最后终于来到了台阶跟前。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她想等卧室灯一亮马上就走。她等了十来分钟,冻得直
打颤,她不断在提醒自己,不必嫉妒,可还是守在那里不动,等着卧室里打开电灯。
这时,在卧室里,梅莉琳脱下大衣,扔到沙发上,随手关上客厅的门。
“拉塞尔,事关重要。安东尼让我用赠与证书把钱取出来。他想把这笔钱给你作研究经
费。”
琼斯一言不发,望着壁炉的火光。
“在我那次告诉你我怀孕时,”她继续说,声音小得勉强可以听见。“我们曾决定一起
离开此地。”
“你快讲讲,他说了些什么?”
“他十分焦躁,在屋里走来走去,根本睡不着觉。可怜的人总在琢磨心脏的事。我的赠
与证书,款额很大。我不懂钱财方面的事。可是安东尼已在证书上签了名,以便他死后,如
果没有继承人,我好能靠这笔钱生活。在他没死之前,可以凭证书提前支取这笔钱。”
梅莉琳不再说了,她用恳求的目光望着他。
“后来呢?”他说。
“他坚持要我把钱取出来,他说这和他的生命紧密相关。”
“你没有告诉他,说你怀孕了?”
“没有,最后安东尼直截了当地问我:‘为了挽救我的生命,你同意这样做吗?’他
说,你需要六万镑左右。我们现在就可以凭证书取出来五万镑。这个数目差不多是证书期满
后应得总数的一半。”
梅莉琳站起来,走到壁炉跟前。
见他不吱声,“呶,拉塞尔,”她冷淡地说,“你在欺骗我们两个人中的哪一个?还是
两个人同时欺骗?”
“我昨天和前天都给你打过电话,我想当面跟你讲明白,讲讲我们怎样一起离开此
地。”
“带着钱?”她惊奇地皱起眉头。
“赠与证书不是属于你的吗?呶,你要好好考虑一下。从医学上看,我不能给他任何帮
助。”
“不能?那你的人造心脏呢?你不是还答应过他,只要有钱,用几个月时间,就能把人
造心脏搞成吗?”
他把手向她伸过来,而她却把他的手推到一边。
“真见鬼,亲爱的!”琼斯想极力掩饰自己的惊慌。“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钱
不是你的吗?我们必须一起离开此地,你要想想孩子嘛。”
梅莉琳把头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这都是在安东尼为他做了那么多好事以后。”她小声说着。
“这么说,你并不是真的要和我一起逃走了?”他生气地问。
“上帝呀!他至今还不明白他干了什么蠢事!”
她看了他一眼,泪水流到脸颊上。
“是的,我是曾想和你一起逃走,而且是带着这个孩子,”她用手摸了一下腹部。“我
大概是疯了。我不仅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法理解,而且对你,我也没看透。”
她在屋内走了一个来回。
“你不知道,你都搞了些什么名堂,又多么无耻!你是个医生,你当然很容易欺骗一个
病人。他们相信医生,因为他们想活下去。你的所作所为简直象一个流氓!用狗来搞肮脏的
把戏,安东尼说,你给他看过X光照片,照片上是一颗安装在狗身上的人造心脏。你怎么搞
起了这种骗人的勾当!上帝呀,可怜的安东尼!他还眉飞色舞地夸奖你如何了不起呢。”
泪水流到了她脸上。琼斯望着壁炉,极力在控制着自己。
“安东尼以为,换人造心脏就象镶牙那么容易。他又有了新的希望。你有一个新的脉搏
节奏的装置,有一种可用十年的钚……”
“这一切全都是事实,”琼斯打断她的话。
她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愤怒。
“住嘴!再用六个月,六年,你也做不出来,你准备逃走。是爱情的驱使吗?不,是五
万英镑和一个你随时都可以抛弃的女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当然是留下来和他在一起。”
琼斯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把一切都告诉他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继续提出问题。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我想,他还是会让你放弃赠与证
书,把钱给我的。”
“不,我可没有这么想过。”
“简直一切都乱套了……我得继续工作。”他说这些话的口气,好象是她给制造了严重
困难。“我还能干什么?至少还能有点希望。我留下来。就得还帐,所以我现在需要钱。”
“钱是他的。如果需要把钱花在你身上,来挽回你造的孽,那我们也可以花。不论付出
多大的代价,我也要支持他。”
“你大错特错了。也许还要两年时间,但我一定能成功。不要以为钱会白花。”
“请你不要说了!”她不耐烦地喊道,“那会更坏,他指是你最近就能成功。”
她改变了话题。“我得把钱全部取出来,否则他会疑心的。可是现在让我怎么依赖你
呢?不,拉塞尔,从现在起我要监督你的支出。”
“我不敢怪罪你,但也无法说服你。眼下要把研究工作继续下去,马上就需要两万五千
镑。材料、设备、专家,都需要钱。可以把预算给你看。”
“好,让我看看。”她口气坚定地说。“钱星期三就给你。”
“那有什么办法?看样子,你是要故意找麻烦。”
“一言为定,星期三付款。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她穿上大衣,并没有让他帮忙。
这时莫丽·菲洛恩发现走廊里的灯光亮了,她立即躲到树丛中,门开了,菲尔克斯太太
从里边走出来,琼斯跟在她的身后。
“我们讲好,一切都只字不提,你同意吗?”
“只好这样。当然,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
她默默地走下台阶,琼斯用力地把门关上,闩上门闩。
莫丽·菲洛恩在月桂花丛中冻得直打哆咦,但还是等菲尔克斯太太走远之后,才动身。
十四 雾里捞证
“局长,干这种活天气不太合适。”哈洛德对地方警察局长说。
“如果能伸直腰,也不会这么难受啊,”他的助手说。
桥拱太低,他们不得不弯着腰站在下面。阵阵冷风吹起波浪,雨点打在脚面上。
“探长,那是什么?”警察局长用手指着问。
离他们大约二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潜水员露出水面。他把一件东西扔到岸上,从水里探
出身来,摆了摆手。又有一个潜水员,也钻出水面,和他一起摆着手。
“走。”哈洛德说着,便匆忙地顺着斜坡登上桥头,由桥头向对岸跑去,费吉拉特和局
长紧紧跟在他的背后。
当哈洛德气喘嘘嘘地跑到跟前时,一个潜水员指着一个黑色的四方形东西说:“看样子
这正是我们要找的,探长。”
那是一个金属制成的箱子,四周沾满淤泥,和哈洛德在“格里宾·基思和波洛克”有限
公司看到的完全一样——正好是BD-2107型自动呼吸器。箱子四周用螺丝刀扎了很多窟窿眼
儿,为让它顺流漂浮时能很快沉底。
哈洛德满意地笑了,“这回有眉目了。”
哈洛德掏出烟斗,装上烟丝,抽了起来,他的逻辑推断应验了,毫无疑问,杰克逊死于
肮脏的犯罪行为——这是证明琼斯有罪的又一个旁证。
“探长,如果不保密的话,您能告诉我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吗?”当地的警察问。
“我要求指纹鉴定专家重新检查杰克逊尸体,但你先不要往外说。现在我们可以肯定,
他不是被车轧死的。”
要证实他不是被车轧死的,就得找到厢式货车。
他转向助手,“贫吉拉特,您找到由布里斯托尔运送呼吸器的箱式汽车了吗?”
他的助手点点头。他赢了一个回合。
“是的,先生,箱式汽车是从文戈杰切尔弄来的。”
“也是那个人干的吗?”
“是的,就是他。根据照片,他们认为是他,但没有把握。特征相似:身材、声音、语
调等等。”
“干的不错。”哈洛德说。“那个菲洛恩怎么样?您不是和她见过面了吗?我去医院
时,她刚好不在。”
“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二十七八岁,挺聪明,未来的病理专家。您怎么想起来问她
呢?”
“我想找她谈谈,可又怕惊动琼斯。我敢断定,她马上就会去告诉他的。有些情况使我
放心不下。为什么两份材料上写的是三月二十三号,号外一份上却是八月十三号?显然其中
有两个是伪造的。我怀疑,第三份材料,就是有杰克逊签名表示同意使用他的遗体的那个是
伪造的。杰克逊太太一口咬定,他丈夫一向反对移植手术。”
“我们能否认为,这个同意也是伪造的?”
哈洛德叹口气,然后解释说:
“他们是用这两张卡片向情报中心做了杰克逊的病情报告,可能是想用这两张卡片掩盖
住一般性质的差错。如果另外一个材料也是假的,那么选中杰克逊就不是偶然的——他的血
型和细胞组织正好合适。”
“这一切恐怕只有找菲洛恩小姐才能有所突破。”
也就是根据这个想法,哈洛德到了医院,找到院长,让他去找菲洛恩。
“菲洛恩小姐,探长哈洛德要问您几个问题,”医院院长说,”他特别嘱咐,不让您把
谈话内容泄露给任何人。探长要把您所复制的几份材料还给您,他想得到原件。”菲洛恩听
了院长的话后默不吱声。
哈洛德马上说:“我来的目的是弄清这几份材料中令人费解的几个矛盾。您能告诉我,
你们科的工作人员今年休假的日期吗?”
她沉思着,眯缝起眼睛。“我休假早,早在六月份。芬德利医生是在冬天休的假,琼斯
医生整个八月份和九月份的第一个星期不在科里。”
“一共五个星期。”哈洛德说。
“不,八月中旬他回来过一个星期,参加会议。四个实验员的休假时间,我得查查名
单,探长先生。”
“这个以后再说。你们的工作人员可以随便使用医疗中心的卡片吗?”
“是的,打字间里堆着很多卡片。”
哈洛德看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卡片是赫普列杜艾特医生签名登记的,可他是八月十三号
以前死的。哈洛德没有提起这一事实,接着问道:
“您可以谈谈卡片的制作过程吗?”
“打字员先打在纸带上,然后向中心报告。”
“假如有人要向中心提供假情报,这个人得怎么办呢?”
菲洛恩小姐沉思片刻之后说:“如果我想这么干,恐怕得先用打字机填一张中心的卡
片,然后再冒充医生胡乱签上名,把它和准备送到打字间那些混在一起,估计任何人也不会
注意这些司空见惯了的传递手续。”
哈洛德合上了笔记本。
“我这次是为档案的事情来的。”
“我马上就把档案取来。”
哈洛德接过档案便走了。他走之后,在回院长办公室的路上,菲洛恩小姐碰上了琼斯。
她有意识地把手里的夹子翻了过去,没有让他看见上面的名字,她怕引起琼斯的怀疑。看
来,他什么也没有觉察,只是毫不在意地看了一眼。
几分钟以后,琼斯出现在马路对面的小咖啡店里,坐在临街的窗户旁边。
哈洛德左顾右盼,可就是没有发现琼斯。
贝伦斯没有敲门就走进“自动电话亭”——大家都这么称呼哈洛德的那间小屋,他把一
份当天的《成功日报》扔到桌上。
哈洛德往报纸上看了一眼,《对心脏供给者进行掘坟检验》——这条醒目的大字标题横
贯整个版面,上面是:《移植跳动的心脏——警方出面干预》。
“这些东西他们是怎么搞到的?”哈洛德小声说。
“我看这很平常。”贝伦斯漫不经心地说,“您从来没有看过费吉拉特的口袋里装着什
么吗?”
“这我得看看了。”哈洛德不高兴他说,“如果这是费吉拉特干的,我就取消他当警察
的资格。”
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
哈洛德拿起听筒,看贝伦斯一眼,然后说:“你问琼斯吗?没有找到琼斯?”
“琼斯溜了,”对方告诉他,“……他早晨打电话告诉院长说,他要到巴黎去取专门的
研究材料。在那里呆三四天,随时同医院保持电话联系。”
“他是开自己的汽车去的?”
“汽车在车库里。”
“知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来的电话?”“不知道。”
“O·K!我通知边防站。可是,大概已经晚了。”
十五 假死者,真面目
就在寻找琼斯一无所获时,菲洛恩小姐来了电话。哈洛德立即约她在一家小酒店见面,
这家小酒馆是在阿姆特里镇一条街道上。哈洛德不大喜欢喝咖啡,坐在那里看报,忽然门铃
一响,菲洛恩小姐走了进来。她四下一望,马上就发现了哈洛德的身影。他站起身来,寒喧
了几句,然后说:“您给我打了电话。这个地方谈话不太理想,您带来了什么消息?”
“今天早晨我想起来一件事情,我翻看了病理科的所有卷宗。您一定知道处理严重事故
的手续吧?”
“请您讲下去,”哈洛德小声说。
“是这样的。发生事故以后,患者要先到急救科,首先是采血化验,然后再送病理
科。”
“干什么?”
“鉴定血型。万一需要输血,好有个准备。”
“哦。”
“杰克逊的肩骨是粉碎性骨折,并导致动脉破裂。当病理专家化验血型并同冰箱里存放
的血进行对比实验时,琼斯大夫正好值班。他在结一个患者做手术。他值班的次数较多。”
“他的医术很高明吗?”
“是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她的声调使哈洛德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杰克逊输了四品脱血,这是我从病理卷宗里看到的。这是在三月十一号,即事故发生
的当天。当时他那种血型的血我们医院只剩下了两品脱。所以不得不派人骑着摩托到别的医
院去借。”
“这种做法不正常吗?”
“不,我是想,这一情况可以帮助我弄清问题。”
哈洛德那冷酷的目光缓和了下来。他真想让她代替费吉拉特当侦探。
“根据病志上的记载,杰克逊的血型是A型,因子是阳性。”她停了一会儿,然后又兴
致勃勃地说了下去:“可八月十三号情报中心的卡片上写的却是AB型血,因子是阴性。”
哈洛德倒吸了一口冷气,又一个医学之谜,“也许卡片记得不准?”
她肯定地摇摇头说:“根本不可能搞错。显然,如果杰克逊输的不是A型血,他早就死
了。另外,血是借的,不可能错。我可以担保,我说的是正确的。”
“好。您是鉴定人,可这又能什么问题呢?”
“这说明,根据假情报,微机显示出菲尔克斯和杰克逊的血型相同,而这正是移植手术
所需要的血型。实际上,假如菲尔克斯换上了杰克逊的心脏,他一天也活不了,也许死的更
快。移植的心脏首先必须是血型相同,血型不同,就用不着再去分析细胞组织。”
“请等一下。”哈洛德突然冒出一句话,“您先不要走,我还有事问您。”
他向酒巴间走去。
“我需要马上打一个电话,而且谁也不要来打搅我。”他说。
他给贝伦斯打了电话,让他召开一个案情报告会,一小时后,这个会召开了。
大家都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玛尔科姆爵土衣冠楚楚,身高足有两米。陆军准将卡明
斯也穿着夜礼服。詹姆斯·尤尔顿爵土,他是内务部病理专家,和前两位截然不同,象猎狗
一样又瘦又小。贝伦斯臂肘支在暖气上。费吉拉特以“立正”的姿势站在那里,态度非常严
肃。
桌上放着哈洛德由斯莱辛格医院拿来的文件夹、卡片、四个装着X光照片的开口大纸
袋。
“我简单说几句,”詹姆斯开始说,“今天侦查处长贝伦斯给我送来两个口袋。里边装
有爱德华·杰克逊的X光照片。头部照片表明,杰克逊几乎有一口理想的牙齿。”他拿底片
在灯光下照了一下,然后拿起粉红色的登记卡片。
“这张卡片是斯莱辛格医院值班病理专家三月十一号填写的。这张卡片告诉我们,杰克
逊的血是A型,因子是阳性。侦查处长既检查了X光片。也检查了卡片。”
他看了看哈洛德,哈洛德点头表示同意。
“这是掘出的尸体的X光照片。杰克逊死后,把他的心脏取出来移植给别人了,然后又
以他的名义把他的这具尸体埋入坟墓。”
他停了下来,以便引起大家的注意。
“大家要我先讲一下,脑部受的伤是不是致命的。是的,而且根本无法抢救了。这个X
光照片显示了致伤情况。同时它还表明,这个人有很复杂的人造齿桥。这一张是左臂的X光
照片,你们能够看得清清楚楚,丝毫没有前臂骨折的痕迹。”
“最后一点,”他说,“我个人的化验结果是,这个人的血型是AB,因子是阴性。”
他用一双纤细而漂亮的手把文件夹和照片整理好。
“结论是:埋葬了另一个人,冒名顶替了杰克逊。”
“那么,真杰克逊呢?”有人问。
“可以这样设想,杰可逊想搞一个隐身法,找到了一个相貌与他相同的小伙子,把他杀
掉,调换了身份证,然后给医院打电话,说发生了不幸事故。”
贝伦斯看了看天棚,深深地叹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么事故发生前两个星期就把杰
克逊病情的假情报送到情报中心,该如何解释呢?”
“暂时还无法解释,不过——”哈洛德说,“在报刊掀起轩然大波过后,真杰克逊销声
匿迹了。很可能,他也和制造杰克逊案件有牵连。”
贝伦斯皱起眉头,问道:“哈洛德,您这个想法,能不能继续谈下去?”
“可以,虽然我这是灵机一动想到的。菲尔克斯非常有钱,他需要一颗心脏。琼斯要靠
他的经济资助。杰克逊是一个自食其力的人,他不是见钱着了迷,就是受到了讹诈。他的任
务就是要舍出自己的姓名,譬如琼斯在他的患者中或者在什么地方选中了一个遗传性征合适
的人,把他的病情情报以杰克逊的名字送到中心。这样,出于某种动机,杰克逊就帮助制造
了一起交通事故,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到被害者的兜里。杰克逊自己可能还有其他证明,要不
就是换一个新的名字。这样一来,菲尔克斯得救了,而杰克逊也得到了应得的酬谢。”
贝伦斯叹口气:“不无道理,但我们已经掌握很多情况,却缺乏较多的事实。”
“我们手上有尸体,”哈洛德说,“况且杰克逊太太也来过,一再发誓说,那不是她的
丈夫。如果把尸体搞明白了,其他许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我认为应该检查琼斯的家。”贝伦斯做出了决定。“配合指纹鉴定人员仔细搜查一
下。我马上去请求批准这个方案。”
哈治德点点头。“我去搜查,费吉拉特去搞X光照片的通告。”
哈洛德说干就干,组织了一次类似军事行动的搜查。
哈洛德带领自己的人马在夜里出发到阿姆特里去,路上他一直在注意载有各种专家和设
备的箱式汽车的到来。三辆箱式轿车没开前灯摸黑开迸敞开的大门,绕过楼房,一直开到琼
斯住宅长有浓密树丛的地方。
伦敦警察局的工作人员从顶楼开始搜查。他们打穿墙壁,研究护墙板和地板,用放大镜
仔细观察家俱,翻来倒去地看文件筐,翻看成堆的已经发黄的文件。检查过不住人的房间之
后,他们开始检查客厅、办公室、厨房和两间卧室。在一个卧室里他们首先用吸尘器在地毯
上吸了一遍,把垃圾装进标有标签的口袋里。然后他们把琼斯的衣服的各个衣兜翻过来,把
兜里的脏东西送到楼下,送给哈洛德。他们把床单铺开,把柜子和橱柜的抽匣里的东西全都
倒到上面,然后开始研究家俱,以期揭开秘密。
他们把车库的地扫了一遍,把垃圾全部收到一起,检查了垃圾输送洞,把里边的脏物分
类整理起来。最后放凉水冲洗地板,把脏水又都收进桶里。
地下室也用显微镜进行了观察,看土地是否有挖掘过的痕迹。花园里的草棚也用同样的
方法搜查了一遍,还用金属检波器检查了花园。
哈洛德拿着夹钳和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琼斯衣兜里的东西,从中挑出一些东西放到纸袋
里。他夹起一小块团成小团的普普通通的纸片,上面沾满了衣兜里的碎屑,用夹钳把它摊
开,他刚想扔掉,突然发现上边印有“杜塞尔多夫”字样。
这是一张帐单或是收据:站前饭店,杜塞尔多夫。上面用圆珠笔写的字母和数字还能看
得很清楚:2K,1G·K,680。
哈洛德陷入沉思。
“菲尔克斯!原来是这样。波利·菲尔克斯。最后一次有人在杜塞尔多夫见过他。”他
查看记事本,——十一月七号。
“啊!‘鲁尔’旅馆,卡尔·盖因茨——斯特拉谢大街,杜塞尔多夫。”
一分钟以后,他往希特劳乌机场打了个电话。有一班13时15分到达杜塞尔多夫的班
机。
十五分钟以后,他拿起帐单,驱车向机场驶去。
飞机迅速把送往达杜塞尔多夫。
杜塞尔多失中央车站的对面有一家旧式的酒馆,地下室没有小酒巴间,哈洛德进去后坐
在那里。
“鲁尔”旅馆的经理告诉他,那天值夜班的守门人两个星期前已辞职不干了。哈洛德问
清了他的住址就去找他。不巧,他又不在家,于是他又返了回来。
“站前”饭店相当脏,酒巴间的门是弓形的,顾客们互相都认识,对陌生人极不友好。
在这里,他碰上一个醉汉,原来他曾在英国当过俘虏,因此他用他知道的单词告诉哈洛德,
帐单上写的是:两杯白兰地,一碗咖啡,一共六马克八十芬尼。哈洛德就了解到这么多情
况。谁都不认识照片上的琼斯。
五点半,当时的守门人——现在已经当了店员的埃根·维贝尔先生,回到了家里。他兴
致勃勃他讲述了波利·菲尔克斯先生来旅馆的情况。
哈洛德把琼斯的照片拿给他看。
是的,没有错,这就是那位菲尔克斯先生。就是他。他来旅馆,大概是在十一月上旬。
维贝尔先生检查过菲尔克斯先生的护照吗?那还用问,当然检查了。
案情相当清楚了,哈洛德再也呆不住。
没有夜航班机去伦敦,经由奥斯坦德的火车10时55分发车,哈洛德赶上了这次火车。
回去后,他首先找了菲洛恩小姐,这次谈话气氛紧张。
“您有审问我的权利吗?”菲洛恩小姐问。
“我没有审问您,可是警方有根据认为,有人犯了罪,琼斯大夫可以协助我们侦破此
案,他本人现在不在,您是他的秘书,您有义务帮助警方弄清几个问题。”
她打断他:“问题不在这儿,探长。我已决定辞掉这里的工作。您想了解什么问题?”
“您能告诉我,琼斯大夫九月一号晚上到哪儿去了吗?”
她翻开自己的日记:“休假。他九月四号才回来。”
哈洛德记下来。“那么,九月七号和八号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最后她说:“他在苏格兰。”
“啊,在苏格兰,”他记到本上。“您知道,他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正在开学术会议。”
“据我们了解,他没有去苏格兰,菲洛恩小姐。”
“他是这样对我说的。他的日记和我的日记里都是这样记的。”
“您方才为什么迟疑一下,没有马上回答我?您知道,他没有去苏格兰,是不是?”
她没有做声,哈洛德开始说话了,这回口气比较严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