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飘来的本乃伊
“那当然,西蒙先生。但杀人犯也许是个迷信者。”
我们踏上了阳光普照的街道,新鲜的空气顿时使我振奋起来。我们在停尸所呆的时间委实长了一些。我的脸上产生了一种热烘烘的感觉。这简直使我难以想象,此时家乡正值寒冬腊月。”
“下面该做什么?”我问西蒙。
“我们去访问一下死者的弟弟卢以兹。”
四
塞吉尔和卢以兹兄弟俩颇为精通于选择最佳的地点。他们的商店地处最热闹之处,旁边人行道上的露天餐馆,搭起了蓝白相间的一顶顶大伞,遮住了热带地区的阳光。我跟随着西蒙走进了商店的前门,穿过了陈列柜。陈列柜里面放置着各种各样的雕刻品和编织的小篮子。
“我们马上就要打烊了,”站在柜台后面的一个男人说,“家里有丧事。”
那个男人矮矮的个子,胡须刮得一干二净,黑色的头发盖住了耳朵的一半。如果他的上唇蓄起小胡子,简直就成了躺在陈尸所里的那位死者。
“你是卢以兹·科斯塔先生吗?”西蒙问道。
“是的。”
“我来自纽约,目的是查清楚令兄的暴卒事件。”
“谁会把远在纽约的客人请来,专门关注我兄长的不幸呢?”
“他的律师费利克斯·布赖特先生要我来此的。我擅长于探查诸如此类的案件。”
“您?您这样一位老人?您准备如何去查我出杀害塞吉尔的凶手?”
“首先,我想弄清楚杀人犯作案的动机,”西蒙对他说,“究竟谁想致令兄于死地呢?”
“没有人,”但他随即对说出的话做了纠正,“除非是他的前妻罗塞塔。那个女人什么事情都会干得出来的。”
“因为感情的破裂而导致杀人?这似乎不太可能。”西蒙说。
“她把他的每一个铜板都榨取光了。到头来,他只能同我住宿在一起,只能靠小店里的一些股份养活自己。”
“请你谈谈令兄失踪的详情,好吗?”
“他在圣诞节前夕的早些时候离了店。平时,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留在店中就得了,但在圣诞节期间,我们还找了一个临时工。我兄长以往都得在此时去为孩子们购买礼物。在晚上6点钟过后。我满以为他会回来的,可他仍未返家。起初,这并未使我忧虑不安。我确信,他准是早早地去看他的孩子们了。一直到圣诞节的早晨,罗塞塔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才意识到出了事。”
“他不曾去前妻那儿吗?”
“不曾。她从未见到过他——至少她是这样宣称的。我随即给他的几个朋友挂了电话,可没有人见到过他。当天晚上,他仍然音讯全无。我就把他的失踪情况报告了警察局。”
“后采警方就发现了他的尸体,是吗?”
“是的,在28号的清晨。海浪把他那捆扎得紧紧的遗体卷到了海滩。”
“令兄的遗体依然安放在陈尸所里。”
卢以兹点了点头,接着说:“警方想弄清楚他的死因。今天晚些时候,遗体就可以取回了。这就是我急着想打烊之故。因为元旦将临,葬礼一定得在明天举行。”
“布赖特律师说,你认为令兄准是因为婚姻的破裂而万念俱灰,自暴自弃,外出酗酒解愁了。”
“我确实这样想过。我鄙视那个女人。毕竟这儿是个信奉基督教之国,离婚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这对我兄长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这样,他就酗酒了?”
“是的。”
我站在柜台旁边,信手从里面捡起了一只小型的美洲驼石雕,问道:“这看上去挺古老,值钱吗?”
“在哥伦布航海时代以前的石雕,是秘鲁的国宝。但这一只不过是个仿造品而已。”
我把那只美洲驼石雕轻轻地放回了柜台之中。西蒙看样子已经询问完毕。他在仔细地观看着镶嵌在现金出纳机后面墙上框架中的照片。这是一张他们兄弟俩的合影。接着。他告别了卢以兹,跟在我的身后走了出来。
“你对他的印象如何,西蒙?”我问道。
“说不上来。他们兄弟俩竟会长得如此惊人地相似,实在使人诧异万分。卢以兹要是留上小胡子,同他那死去的兄长简直成了孪生兄弟了。”
“我也在琢磨着此事。”
“尸体防腐以后,就不可能进行血型鉴定,因为体内的血液已被抽去,全被注入的防腐液所替代。”
“这么说来,躺在陈尸所里的也许不是塞吉尔,而是卢以兹?”
“我们等着瞧吧!”
返回旅馆以后,西蒙给侦探马库斯·奥林斯打了个电话,询问他关于尸体检验的结果。他听着电话,终于放下了话筒,显现出了桌种失望的冲击。
“前妻罗塞塔已经确认了死者就是塞吉尔。指纹鉴定的结果也表明,死者只能是塞吉尔。看来这是毫无置疑的了。”
夜晚,我们在靠近旅馆的大街上溜达着。并在一个书摊前停了下来。书摊上摆满了各种有关宗教的图片和形形色色的杂志。有在十字架上挣扎着的耶稣基督的图片、耶稣及其十二门徒的最后晚餐的图片、圣·斯蒂芬被群箭射穿时的图片等等。
在许多种图片中间,还有一张画像,画的是出现在鲜花点缀的海浪中的一位披着黑发,身穿蓝袍的美女。
“这一定是女海神耶曼雅了。”西蒙指着说。
“他们把各种宗教的偶像混杂到一起来啦。”
“在拉丁美洲国家里,异教徒和基督教徒一直是混杂的。”
五
翌晨,西蒙提议去见见死者的前妻。
“凡是死者的妻子,不论是现妻或前妻,历来总是谋杀案件的嫌疑对象。”西蒙说。
“我们还不能确定这是谋杀,西蒙,除非侦探马库斯·奥林斯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其死因是服了毒药。”
“马库斯·奥林斯刚才在电话中说,他已经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我们这就去看看那位遗孀吧。”
我们抵达住宅时,全家人刚从公墓返回。我竟忘记了那天已是举行葬礼之日。孩子们已由一位老年妇女领着进了后室。
罗塞塔穿着黑色的丧服。在砌着围墙的院子里迎接着我们。她是一位长着黑色头发的美貌秀丽的妇女,同我预期的完全不同。她的脸庞显得非常熟悉,我似乎在哪儿见到过。过了十五分钟。我才意识到,她和我们在书摊上见到的那位女海神耶曼雅的画像竟会神奇般地一模一样。
我瞥了一下西蒙,看到他的双眼也在紧盯着罗塞塔。
“您的丈夫会是谁谋杀的呢,塞吉尔夫人?”
“我们离婚已有两年了。两年前他是我的丈夫。他只有来看望孩子的时候,我才能见他一面。今年,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圣诞节前为孩子们寄送圣诞卡。如果他和那些信徒们混在一起,那就是他自作自受的事了。”
“你有没有事实根据,说明他确实和他们混在一起呢?”
“我给你说过,他的一生同我无所牵连的了。但是在很多年以前,他倒是确有此事。我现在在当模特儿,以此谋生。一位画家把我画成了一个女海神。”
“耶曼雅。”西蒙说道。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画得实在太像了。”
“他们要我每年到海滩上参加祭祀女海神耶曼雅的仪式。今年由于塞吉尔的葬礼。我不想去了。”她稍作思考以后,又补充说道,“但我也许还得去。对我来说,塞吉尔已经死了两年啦!”
“你不去海滩倒是明智的做法,”西蒙告诫她说,“另外,你的小叔子卢以兹的情况如何?你同他一直友好往来吗?”
“你干嘛要问这个呢?”
“葬礼以后。他未曾回到这儿来吗?”
“你的观察确实够敏锐的。我和卢以兹并无什么特殊的友好来往。我同塞吉尔离婚以后,卢以兹同他住在了一起。在整个离婚过程中,他是站在塞吉尔一边的。”
“作为塞吉尔的弟弟,他这样做正常吗?”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她叹了一口气,“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他有任何好感。”
“你去过他们开的小店吗?”
“自从离婚以后,我从未去过,”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塞吉尔夫人……如果我能继续这样称呼你的话,塞吉尔是否卷入过任何犯罪的活动?”
“你指的是祭祀活动吗?那些人可不是罪犯。除非有人施展什么魔法妖术。”
“我不是指的祭祀,是指的其他活动。”
“不不,我们结婚以来,他从未干过别的事情。至于离婚以后,谁知道呢?”
我们在院子里和她道别以后,就回头坐进了租来的汽车之中。
“你为什么要问最后的一个问题呢,西蒙?你是否已经知道了什么?”
“知道的也不见得比你多,我的朋友。”西蒙说。
在驶车返回旅馆的途中,我在考虑着这件事。
六
旅馆里的桌上留有一张字条,要我们打电话跟侦探马库斯·奥林斯联系。我们的电话接通以后,听筒里响起了奥林斯的声音。“你们一定很想到警察总署来吧?谋杀塞吉尔的案子已经略有端倪了。”
我们一抵达警察总署,奥林斯面带微笑地迎接了我们。
“我们已经对一个名叫胡安·米拉的秘鲁公民提出了指控。”马库斯·奥林斯说。
“是控告他犯有谋杀罪吗?”西蒙问。
“是的。他还违反了海关的条例,当然还有一些别的罪行。”马库斯·奥林斯说。“胡安·米拉已经交待了一切,可是对杀人罪行则矢口否认。但我们坚信,他到头来还得老实招供的。”
“他究竟在什么方面触犯了海关条例呢?”西蒙问道,
“走私哥伦布航海时代以前的艺术珍品。我可以让你亲耳听一听胡安·米拉的交待。他要供认的事情多着呢。我们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盯他的梢了。”
马库斯·奥林斯通过内部通信联络系统,用葡萄牙语发出了简短指令。没隔多久,一个细长个子、面部轮廓分明的男人被押进了办公室。他之所以愿意交待罪行,已是不言而喻的了:在他的一只眼睛下面鼓出了很大的一个青紫块。他走路僵硬,步履蹒跚。显而易见的是,他身上的某一部分依然留有伤痛。
“啊哈,来啦!”马库斯·奥林斯迎了上去,扶着他坐进了一张椅子,“这两位先生想听听你的供词,就像你跟我说的那样再讲一遍吧。”
胡安·米拉在椅子里移动着身子,似乎是想选择一个减缓疼痛的坐姿。我忆起了一则关于巴西司法审判中在犯人身上用烙铁打印的新闻报道,他们可以对犯人严刑拷打。警察执刑队在搜查出注册在案的犯人时,可以不经审讯的正式手续而将其处死。我在一刹那之间,甚至怀疑起塞吉尔是否就是警察执刑队手中的牺牲品了。此时,胡安·米拉已经从头开始陈述了。
“秘鲁政府对于出口哥伦布航海时期以前的艺术品。不论是珠宝还是雕刻,都有严格的禁令。塞吉尔偶然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使用亚马孙河上游的一些小型游览船,把那些艺术品接运出秘鲁。亚马孙河发源于秘鲁的安第斯山脉,距著名的印加人(南美印第安人的一个部落)的遗址不远。游客们常去那儿游览。他们往往乘着小船,顺流而下,进入一些土著居住的小村。小船这时也就接近了国境。对于像我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潜游者而言,到时带上一些包裹在水下穿行,是绝对有把握的。一旦我在水下越过了国境,进入了巴西领土,我就把偷运出来的艺术品转移到塞吉尔的船上。他收买以后。私下再以高价倒手。”
“你把上个星期的事情告诉他们吧。”奥林斯催促着。
“在圣诞节前的一个星期,我打电话给塞吉尔,同他敲定了一笔大生意。当然,我们平时尽量避免接触,一年中充其量只能见到二三次,也就是需要把货转手的时候。这一次,我像以往那样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就约我在塔形高丘夯的里约热内卢游艇俱乐部里见了面。我把一只包裹给了他,里面装有总共十六件走私文物。这时他说,他要到第二天才能交给我钱款。我当时有点动火了。因为他以前从未不守过信用。可是他却苦苦地哀求着,说是他的弟弟对他越来越疑心了。他这次未能乘隙从店中的钱柜中取到钱款,并允诺于次日在游艇俱乐部再次会面。但他从此却销声匿迹。杳无音讯。我去过他的商店。可只有他弟弟一个人在那里。”
“说得明确些,这是在什么时候?”
“圣诞节的前两天。我不分昼夜地到处找他。到了第二天,也就是圣诞节的前一天,我还问了卢以兹。他告诉我,他的兄长已经失踪了。”
马库斯·奥林斯点着头。转身对西蒙说:“看来一切都已昭然若揭啦。胡安·米拉一直在追踪着塞吉尔。因为他赖账,就把他杀死了。对此,胡安·米拉还未曾招供呢。不过,他一定会从实供认的。”
胡安·米拉抬起了头。眼中一下子流露出了恐惧。
“我未曾找到他。我根本就没有杀死他!”
奥林斯做了个手势,卫兵随即把罪犯押走了。
西蒙倚靠在椅背上问道:“你能相信,那个人就是杀人犯吗?”
“看来完全有此可能,你说呢?”
“塞吉尔把走私文物拿到手以后,也许另外有人谋财害命,把他杀了。”
“也有可能胡安·米拉对我们谎称没有收到钱,”侦探马库斯·奥林斯说,“而实际上他已经取到了钱,接着把塞吉尔杀死,然后再把文物夺回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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