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梦擒凶

    “你的假设最关键的问题就在这里，不能解释吴静红的死亡。她的死亡是平静的，没有挣扎、打斗的迹象就像是自杀。如果是他杀的话，比如说，她的情人和她闹矛盾，怎么可能又在她丈夫回来的时候跑去和她做性虐待的游戏。还有，如果你的假设成立，那么阳痿的、受尽委屈的蔡恒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实情，他应该有所察觉，尤其是，我们不能解释蔡恒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掩盖犯罪现场。你不至于说蔡恒也是受虐狂吧，要是他是受虐狂的话，就能满足吴静红了，你前面的假设又推翻了。”

    朱丹心瞪大了眼睛看着马处长，又是欣赏又是敬佩，几次合作已经让他觉得这位老人的智慧和敏锐实在是不可低估，他也开始渐渐喜欢上为公安厅做的这份兼职工作。

    他笑着说：“马处长，要是你做罪犯的话，我肯定抓不到你。是的，一开始做犯罪心理轮廓描述的时候，我感觉这个案子的确像推理小说里说的，扑朔迷离。有好几种假设，自杀、他杀、性虐待时出现的意外伤害。每种假设都能解释，但都无法完全解释整个案情。”

    “是啊，我们要破案，不是写现代派小说。

    “直到你刚才告诉我最新的资料，蔡恒在掩盖犯罪证据。我才突然明白过来，我就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老鼠，到处乱转，其实只要站高一点，看看迷宫的布局，而不是急着去试探每条路，问题很快就解决了。我一开始就假设，这个案子是一个人完成的。但实际上，我忘记了系统论的方法，吴静红、蔡恒、情人他们组成了一个系统，吴静红的死实际上和这个系统中的三个人都有关系。而以前，我一直只看到两个人。

    “所以，我现在的假设是，吴静红的死是他们三个人合谋的结果。当然，这种合谋是潜意识中的，并不等于三个人都犯了罪。”

    马处长眼前一亮，说：“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看过《东方快车谋杀案》吧？这个案子的结构有些相似的地方。”

    “是的。我认为我对吴静红的心理分析是没错的，事情很可能是这样，在她遇到蔡恒之前，她的变性癖和施虐一受虐倾向都是潜意识中的，也就是说，这些东西只是她心灵深处的一个火药库。而蔡恒是点燃这个火药库的人。我们了解到，蔡恒来自农村，他们家几世单传就那么一个孩子，他应该有传宗接代的压力。他的口供曾经不小心说过，我和妻子关系很好，就是偶尔为孩子的事情拌拌嘴。可是他们结婚6年了，至今没有孩子，他们为孩子的事情拌嘴就只可能是生不生孩子。我佑计孩子这件事情造成了夫妻之间的很多问题，这些问题纠缠在一起，让他们越来越疏远，具体的情况有可能是这样的――”朱丹心用手比划着，

    “蔡恒阳痿－－想要孩子――加压给吴静红――吴静红反杭――夫妻关系破裂――火药库点燃；也有可能是这样的：蔡恒想要孩子――加压给吴静红――吴静红反杭—蔡恒阳痿――火药库点燃；总之，这些彼此指责、抱怨的过程循环反复了很多次之后，吴静红出现了在性生活中的

施虐――受虐倾向。而蔡恒不能满足她。这时候另外一个男人出现了。我认为这个男人即便一开始蔡恒不知道，后来他也肯定知道了这个情人的存在。他还默认了这个情人的出现。可能他们三个人之间还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默契。然后，吴静红的受虐待的渴望越来越强。性虐待的诸多形式之一便是性交的时候造成自己和对方的窒息，这种窒息感会让施虐一受虐者产生极大的快感――”

    “其实，这种窒息似的性快感不仅仅是一个心理问题，还是一种遗传的本能，人类，还有很多动物在临死之前，都会出现射精等性高潮的表现，这是物种保存的本能。”马处长补充道。

    “嗯，这种极度的性高潮和死亡只有一线之隔。吴静红可能是在潜意识中渴望最高级的虐待—被对方杀死，但她同时也渴望生活中快乐，她是一个走钢丝的人，一只脚踏在了死亡，一只脚踏在了极乐。这一次有可能是她走过头了。而她的情人可能也是在不慎中杀死了她。而我估计，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蔡恒很可能清楚，他之所以要破坏现场，就是为了掩盖他们家的丑闻他害怕警方抓到那个情人。

    他们三个合谋就是这样的，把它比喻为一桩爆炸案的话，吴静红提供了炸药包，蔡恒提供了火柴，情人则是用火柴点燃炸药包的人。”

【第三者】

    处长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要的只是那个第三者，他至少是过失杀人犯。那个情人可能是谁呢？有线索吗？”

    “可惜，他不是一个蓄意杀人的罪犯，如果他是一个连环杀人案的罪犯的话，我们更容易找到他。”

    “是啊，犯罪的目的就是为了被抓住，连环杀人者的良心会留下追捕的线索，这是你的朱氏犯罪心理学定律。可是，难道就一点线索都没有吗？书房里面、镜子上面应该有一些痕迹吧。”

    “镜子是吴静红用来观察自己受虐和虐待他人的情形的。线索的确留下了，而且三个人一人留下一条。我找到了三条：一条是3年前蔡恒开始发疯读书，事业上突飞猛进，我觉得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老婆和奸夫的事情后，采取的一种补偿行为。我们可以问问3年前经常和他们家往来的人，这个人应该和他们都很熟，可能是保镖、司机、同学等等。还有一个线索在吴静红梦中，别忘了一个细节，那个小男孩站在三裸树下面，为什么是三裸树呢？这三棵树和那个情人有关系那个情人可能名字中有个字的读音或字型和三裸树有关，比如说姓苏，有个森字，林字，木字，排行第三等等。第三条线索的确是书房，我注意到书房铺着很厚的地毯，沙发上还有几个显得很不协调的枕头，这可能是情人和吴静红的一个做爱场所，也许会留下些什么痕迹，这也许是蔡恒遗漏的地方。”

    警察追查的结果据公司的人反映，三年前，吴静红经常和一个叫沐星白的人来往，这个人是吴静红初中的同班同学。毕业后成了个混混，喜欢向人炫耀自己，自称是春城望族沐家的后人。

    同时警察在书房中找到了大量的沐星白的指纹，还在书房里一个枕头的一角发现了他的血迹和精斑。在证据面前，沐星白立即招供，三年前，同学会的时候认识了吴静红。很快他发觉了吴静红和蔡恒的婚姻有问题，蔡恒是个性无能，于是他成了第三者。没想到有一次被蔡恒抓到了，蔡恒威胁加利诱，让他为自己生个儿子。沐星白本以为检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吴静红暗中跟他较劲，想尽了办法就是不怀孕，而且，吴静红一会要打他，一会要被打，花样百出。自己实在受不了折磨，要退出，但受到了他们夫妻俩的百般威胁。沐星白知道，吴静红和蔡恒才真正是春城的望族，自己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好继续做这桩苦役。他涕泗横流地向警察宣誓，他的确起过杀死吴静红的念头，但从来没有胆子做过。那天晚上，吴静红硬是要沐星白用枕巾勒她，而且一再要求自己加力，自己也很兴奋，用力大了些，把吴静红勒得“昏死”过去。沐星白怕吴静红纠缠自己，就溜跑了。他说，他怀疑是蔡恒借刀杀人，把勒昏的吴静红勒死了。

    蔡恒一听警察说出沐星白的名字就面色惨白，要求保密。等他听说沐星白居然怀疑是他自己把吴静红勒死后，脸色又变得通红，并破口大骂沐星白，要求警方一定要把沐星白捉拿归案，严惩不贷。他说，在他和吴静红的婚姻中更多的是财富、地位、权力、智慧，偏偏没有爱情。不是自己阳痿，而是对吴静红提不起兴趣。本来不想要孩子，但禁不住双方家里人的高压，于是有时候为了生孩子，勉强为之，自然是质量不高，数量不多。但没想到就这样，有一次还怀上了，但吴静红却瞒着自己去堕胎，她对蔡恒说了堕胎的理由，“就是为了不让你称心如意！”蔡恒这时候忍不住，狠狠痛打她。没想越打她她越舒服，结果他们本来要上演的暴力片变成了三级片。这一发不可收拾，吴静红越来越沉溺于性虐待中蔡恒一开始还挺配合，可是吴静红提出要虐待他的时候，他不得不退出这个游戏了。蔡恒说，“以前我就发觉她有些不对头，老要看自己镜子中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就吓人。可没想到她会有性虐待这种怪癖。”

    从这件事情以后，夫妻俩开始彻底的冷战。吴静红忍不住独守空闺的寂寞，不断地找情人，而且越来越胆大，把情人带到家里面，视蔡恒为无物。蔡恒提出离婚，但吴静红不知为什么，坚决不同意。最后他们协商达成一致，5年内，吴静红为蔡恒生一个孩子，而蔡恒要一直保持和吴静红的婚姻关系。这之后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沐星白。蔡恒咬牙切齿地说，吴静红变态得很，每次都有意无意要让蔡恒看见，那天晚上，自己刚从外地回来，就听到了她和沐星白鬼叫的声音，自己没办法，只好躲到楼上。第二天早上，就发觉吴静红死在床上了，自己一看就知道是他们搞性虐待不小心失手了。之所以要把现场的那些东西清洗干净，是为了避免警察刨根问底，因为自己马上就要竞选学院的院长了，这种事情传出去可能会被扣一顶大帽子。“我也不容易啊，你们知不知道，为了洗沐星白留下的那些脏东西，我吐了两次。”蔡恒哭丧着脸说。

    根据法医鉴定，沐星白造成了吴静红的死亡是确定无疑的。

    沐星白被以过失杀人罪起诉。

    马处长写完结案报告之后，顺手拿起了《鹿鼎记》，正好看到第三十九回，—“先生乐事行如栉小子浮踪寄若萍”，不一会，看到了这一回的最后一句话—吴静红的那张纸就夹在这页，—书中写道，“韦小宝叹了口气，摇头道：‘升官发财容易，娇妻美妾，那就难了。’大声吩咐：‘奏乐，送客，备桥！’鼓乐声中，亲自送到大门口，瞧着洪夫人上了轿子。”

    马处长抬起了头，心想：吴静红和韦小宝一样，只有欲望，没有爱！韦小宝在这一回中送走了自己希望得到的女人，而吴静红在看完这一回后送走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