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伤痛
原来,那个女人的儿子成家时,花光了父亲做生意时所有的积蓄,就把父亲赶了出来。我能够理解母亲接纳父亲的善良和宽容,但我不能接受,我以前在母亲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但为这事却向母亲发了好几次火。母亲只是说: “有些事你还不懂,藕断了丝还连着呢。”
父亲依旧跑他的生意,间或从乡下捎些米和油来,送到我的住处。我结婚时,父亲显得异常高兴,忙着帮我招呼客人,跑东跑西,客人渐渐去后,在我那间简陋的新房里,父亲摸着彩电、冰箱和家具,一遍遍地说:“好,好,我的儿子也能有些好东西了。”我听了后,狠狠地回了他一句:“谁是你的儿子,做梦!”父亲顿时像挨了当头一棒,眼角就有泪水在蠕动。他在客人们惊诧的目光中默默走出房间。我在楼上看到父亲在单位的花园里坐了很久,三月的天气还有些春寒,父亲的身子在寒意未尽的风中哆嗦着。
妻子怀孕后,父亲跑得更勤了,送鸡送蛋,让她滋补身体。有一次寒冬腊月,妻子想吃鲫鱼。母亲后来告诉我,父亲在冰冷刺骨的水塘里摸索了近两个小时,才提了几斤送来,结果冻得病了一场。女儿出生后,父亲显得比我还要高兴。而我表现依然冷淡,从不让他抱女儿,有时母亲抱着,他也只能嘴里“噢噢”着,远远地逗一阵而已。这些年来,母亲和我们兄弟俩搀扶着,走过了那么多的磨难与坎坷,我已经习惯了没有父亲的生活。
我的怨恨一直持续到父亲离开人世。
1998年暑期,我抽了一个双休日赶回乡下,帮母亲忙“双抢”。
那天傍晚,等我们从田里回来,已是月朗星稀了。父亲走在我的前头,我看见他手中的烟火在稀薄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没走多远,我突然觉得小腿一阵钻心的痛,借着月光,我隐隐约约看见一条细长的蛇游过。
父亲听到我的叫声,几步赶过来,脱下衬衣撕了一截绑住我伤口上方的腿腹,意识到问题严重,背着我就往家跑。
到家后,父亲把我放在椅上,匆匆从碗柜里端出茶油,含了一口,俯下身就抱住我的腿在伤口上吮了起来,父亲身上的汗味很浓,一股酸臭味强烈地刺激着我的鼻腔。这些年来,他的种种殷勤一直被我鄙夷地视为讨好,油然而生的厌恶感让我猛的一掌推开他:“走开,不要你管!”
悲剧就在这瞬间发生了。
那一刻父亲已将我腿上的蛇毒吮出大半,因为我猛的一掌,父亲来不及将含在嘴里的蛇毒吐出,情急之下竟吞进了肚里!
母亲顿时就哭了起来。深重的愧疚感像从四面飞速而来的巨石,不断地猛打着我的内心。我连忙扶起跌坐在地上的父亲,顾不得自己的伤,背起他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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