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梦难安的富豪夜生活

    四

    李君对我这般依恋，我却始终对他不抱什么幻想，别说婚姻了，爱情也不奢望，因为我虽然平庸却并不傻，我觉察到李君对我的依恋，其实近乎一种病态。说到底他也并不专情，当我不能陪伴他的时候，他的身边便会出现一两个老情人。我对她们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李君的心态，观察很久后我得出这样的结论：貌似强壮的他，其实时刻处于一种不安全、惶恐惊慌的状态之中，他身边不能没有女人，但也不能是那些特别出众的仙姿玉貌的女人，陪伴他的妇人多半与我类似，是大乳房的成熟女性，他们在一起睡觉，或许会发生性关系，或许不会，但他需要有熟悉的人陪伴，否则无法入睡。

    这简直太搞笑了。李君在外身份显赫，做事干练老辣，幽默风趣，似乎整个世界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到了夜深人静，他却脆弱得似一个孩子，头拱着乳房手抓着乳头，才能慢慢入睡。白日里他与各界才俊周旋，与漂亮女子调情，风度优雅魅力出众，晚上他却与一些母性特征明显的女人做爱，叫着“妈妈”才能放纵自我－－－－

    李君有多少钱，谁也不清楚。他给我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不给我钱。他说:“你本来也不穷，与我在一起也不是为钱。如果你手上钱太多了，翅膀硬了就会离开我。你离开，我可怎么活呀？”我逗他说：“那你娶了我吧，我就不离开你了。”他立刻神色黯然，“你又气我呢，你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当不了自己的家的。”我知道 他的岳父是们高官，但那又怎么样呢？他有足够多的金钱，却连睡个好觉都不能够，活着有什么意思呀，难道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他说：“你不懂，我不可能失去这一切的。我这种人，怎么能没有荣华富贵呢？所以，我的小妈妈，你是治我的药，好好在瓶里待着，以后我会对得住你的。”

    五

    李君有几本护照，分别是不同的姓名年龄，我问他哪一个年龄是真实的，他说是45岁那个。原来他才45岁，可是，他在性爱上的要求非常少，几乎就不行，多数情况下就算他想要，也是全靠我一个人折腾。他身患多种疾病，外强中干。我有时忍不住问他：“你实际上是只有半条命的人，还玩这心跳干吗？做那些危险的生意，图什么呀，吓得整夜睡不着。你又不缺钱。”他无奈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我有这口气，就得这么活。说了我也不懂。”我的自尊心受到损害，赌气说：“好好，我不懂，你是有钱有势的大爷，我不伺候了行不行？我这不是心疼你吗，真不知好歹。”他忙低三下四地求我：“小妈妈，是我错了，你不用侍候我，我伺候你老人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放心，我是猫，我有九条命，谁也奈何不了我。”我嘟嚷说：“九条命，夜夜不睡觉的话，十条命你也活不长。”他勃然变色：“你敢咒我，你这个蠢女人。”看到他真生气了，我立刻收声。

    李君对有些话题是很忌讳的。他常常去的一个国家，陪伴他的是一个比他年经还大的胖女人。有一次他在那边住了很久，我不免犯了酸，回来之后跟他嘀咕说：“那么老的女人你也喜欢，品位真差。”那次他特别生气，把桌子都掀翻了，让我滚，立刻消失，说我又老又丑还小心眼，是个讨厌的老女人。

    我不会跟他计较，他是个病人。

    我跟李君相处了7年。去年他带我去一个很偏僻的别墅，找一个医生看病。晚上跟我说，这位医生是他父亲的朋友的儿子，比较能够信得过，他跟医生谈了自己的情况，“所有的丑事全都谈了”，医生说，他患的是一种心理病，这种病医生自己也正在研究，美国一个心理医生写了一本书，把这病命名为“克林顿综合征”(the  Clinton  syndrome)。医生说：有一类人，从小没有建立起安全感，以至于成年之后，如果没有女人在身旁密切接触就体会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害怕。尤其是从事的工作承受着很大的社会压力、心理压力，导致这些人私下里特别脆弱，时刻需要女人，甚至到了不顾道德廉耻的地步，这类病就叫做“克林顿综合征”。那天我们谈了很久，有些话我似懂非懂，但一直点头，鼓励他说下去，因为我觉得，他因为缺乏安全感，跟谁都不敢吐直言，这种郁闷已经要置他于死地了。即使他那些事我也不明白，但说一说对他总有好处吧。

    后来，很突然地，他出国了，再也没回来，却留给了我一笔钱，数目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