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怪男人亡命天涯
是一只女人的左手,很硬,一定曾倔强有力。
死亡了的手带一点幽蓝,手腕口处的切面整齐,如同用刨子刨过一样。它几乎是美丽的,但同时是恐怖的。
我颤抖着,把它丢进垃圾筒。
黑色的塑料袋里,断手五指向上,仿佛是求救,又像诅咒。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犹豫了三秒之后,我又把它拾起藏在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上瘾的游戏
他再来时,仍旧要一间有斑马纹地毯的小包房。他点他熟唱的情歌,他自娱自乐,他的表情没有一星半点的异样,甚至比初见时还纯良。然而当天早上他离去后,我在地毯的角落,拾到另一只断手。
这次是右手。
我将两只断手合二为一,它们一样大小,一样形状,显然来自同一个女人。手心对着手心,是佛前虔顺的姿势;手心分开,便有了冤屈未伸的不甘不休。
在这个世间,2006年12月,有一个女子失去了她的双手,她是否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或者,她在逃亡?或死去后被弃置在荒野或冰箱?而凶犯夜夜唱他温柔的情歌,对我低垂眉睫,优雅地说:“小姐,请再来一扎啤酒,谢谢。”
我一边忍着剧烈呕吐的冲动,一边清理着地毯上的血痕,一边却又开始精心地设计着,如何将这一只新的断手转移到我的手提包里。我缘何要如此包藏祸心,这样的好奇心分明是在帮这个陌生的男人掩罪,在那一刻,也许唯有直觉能够明辨——被伤害后,人类很容易学会残忍,见识的伤害多了,人类不再大惊小怪。
在第三次,见到一只断掉的女人的左脚时,我居然不再害怕,而是笑了。
他在慢慢地凌迟她。
这个游戏他上了瘾。
敲诈30万
“您此次消费一共是570元。请问需要发票吗?”
他不回答,付过钱后便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来年七月,我会生下巨蟹座的婴儿。其父是这个城市另一间KTV的经理纪钧。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了,我恨他。但我要这个孩子,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我不需要孩子的父亲,只想独占一个婴儿。故而,我离开他,辗转到这间歌厅谋生。
婴儿会伴着我的衰老而长大,越来越强壮,我的气息转移到他身体里,使他变成另外一个我。这世界上只有我能给他爱,他只能爱我。
为了迎接他的到来,在接下来的春天,我需要大量的钱,我对钱有兴趣。
所以,在属于他的那个房间,深夜十二点一刻,他在唱最后一首缠绵的情歌。我托着茶盘单独进入氤氲着烟的气味的包房,他并不介意我坐下。声音很吵,但是我在他耳边的低语他一定是听清楚了。
我的要挟非常平静、理智:“两只手,一只脚,30万块钱,先生。”
他极淡极浅地笑了,说:“姑娘,我没有钱。”
“那么,你有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掐灭了烟头,笑得很顽劣:“另一只脚。”
“那您应该给我40万。”
他听我这么说,笑爆发成了洪水,笑过好一阵,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在嚎啕般的大笑里把我当成一个小女孩,伸出手,轻轻地把我耳边垂落的头发拢好。“要钱干什么?告诉你,我没有钱,但我大概可以满足你的愿望,我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姑娘。”
“我会告发你,如果你不给我钱,我……”
他似乎累了,把身体往沙发里一陷,平摊了四肢:“随便你。”
话筒发出刺耳的轰鸣。
跟怪男人亡命天涯
他的车内放着他唱过无数次的俚俗情歌,他握着方向盘自在地开车,就像一切生意做得不错或者职场生涯一帆风顺的男人。从侧面看过去,他脸色沉默清楚,甚至带着哀矜,不像是一个凶手。
我并不怕他,但我怕皮包里的三只残肢,我紧紧搂着它们,生怕它们一不小心会活过来。
“我们去哪里呢?”他问我。
我想去一个连我也不知道的地方,而与一个陌生的男人亡命天涯的感觉很好,带着罪案上路,更加刺激。“只要离开这个城市,随便哪里都好。”原来我也可以这样轻捷,快乐,神秘,甚至,我原来也可以打起口哨。
我们在一个绿色的小镇停了车,路边有一家小餐馆。他先下车,猛地拉开车门——如果在那一刻他抽出刀子刺向我的胸口,我想我不会有任何机会反抗,但是,他却只是彬彬有礼地说:“请下来吧。”
我们点了很多菜,这一次我的食欲很好,我不再呕吐。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一个男人,他今天将会结婚。”我答。
我拿出一张报纸,报纸上有纪钧的结婚启事。新娘将披着白色蕾丝婚纱,戴钻石戒指,和英俊的纪钧步入婚礼殿堂。
没有人会在意温文尔雅的新郎在结婚以前曾对另一个女人做过什么——一年前一个极深极冷的夜,他和我在四楼争吵,我对他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而在一闪念间,罪恶之芽破土萌发,他伸手将我推下了阳台,而后抹清一切他在那个房间逗留过的证据,逃离。 推荐阅读:给我来一个特殊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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